住家阿姨赶忙将裴小可这一周每天放学都要和狗狗玩耍的事情经过一五一十阐述,边说,边小心翼翼看雇主的脸色。
裴乘舟听完,吐出一句“下不为例”后,转身离开厨房。经过客房临时改装而成的儿童房时,短暂掠过里头抱最新款芭比娃娃的身影,脚步未停,进入隔壁书房。
书房门合上的瞬间,指腹对着通讯录跳转出来的某个联系人,按下拨打键。
等待电话接通的空当,裴乘舟又隐隐开始头疼。看来裴小可对养狗这件事还没死心。
“有屁快放。”
电话不知响到第几声接通,冷不丁蹦出一句女声,语气不太和善,背景音有嘈杂的重金属音乐声。
裴乘舟没打算跟裴筝寒暄,维系比透明蝉翼还薄的姐弟情,直截了当问:“裴小可放学和他们班老师去看狗的事情,你怎么没和我说一声。”
“啊?有这回事吗?”裴筝那头空拍几秒,嘈杂声安静下来,“哦,记起来了,可能忙过头忘记给你发消息了。”
裴乘舟扯动嘴角,在心里呵一声:“你确定是忙过头,不是睡过头?”
前两天艺术品拍卖会缺钱,消息来得倒是挺及时,还附赠夺命连环催。
对面囔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没来得及再多说几句,裴筝被叫走。短暂的越洋电话,到此结束。
手机屏幕暗下,映出一张无语到想笑的平静脸庞。裴乘舟双指揉捏山根,觉得有必要给自己来一壶平心静气的败火茶。
他对住家阿姨口中的江老师没什么印象,倒是有个姓汪的老师联系过他好几次,想详聊裴小可在学校的情况。他因为出差事宜暂时无法脱身,看来下周不仅要去幼儿园和汪老师进行面谈,还有必要和江老师致以歉意。
椅背严丝合缝贴合背部肌肉曲线,裴乘舟整个人陷进转椅里,眼皮疲惫阖上,眼球轻滚,下一秒睁开,眼底恢复清明。
重新拿起倒扣在桌面的手机,点开进群第一天就开启屏蔽功能的幼儿园家长群。群里十余个家长,人不多,但你一句废话他一句闲扯,很轻易就让群消息攀升至99+。
刚戳开平平无奇,昵称备注江老师的纯白头像,有电话打入。西装革履装深沉的半身照头像,出现在手机界面中。
裴乘舟直接点开扬声,袁易的声音飘出:“晚上出来聚聚?法国酒庄新空运过来一批赤霞珠。”
他没忍住挑高眉头,回:“消息挺灵通。”
袁易闻言一顿乐,乐完了毫不客气嗤一声,“大哥,还消息灵通呢,我在机场碰上你了。好家伙,谱挺大,架一副黑墨镜,那两条腿迈得,还以为哪个超模在我跟前走T台。我喊了你半天,哪怕你回头给我一个眼神呢,我在那后头手舞足蹈,显得特像煞笔。”
只是像?
裴乘舟没什么心思回呛,沉默两秒自我检讨,真没听见有人喊他,“怎么没直接打电话。”
说起这事儿,袁易更无语,“打了好吗,但凡你先确认一眼未接通话,都说不出这么友尽的话。”
“……?”裴乘舟将通话切换至后台,三通未接通话刺眼、明晃晃。
脑门冒出大问号,记忆短暂断片。
那会儿他做什么来着?
噢,记起来了。
他正用另一部手机和父母联系,询问确切的回国时间,却得到一个含糊不清的回答。他们说下个月就从亚马逊热带雨林启程回国。
父母口中的下个月,好比街边清仓甩货的店铺,喇叭里的最后一天最后一天,从年初喊到年末,期限时效永远是个未知数。
他才轻啧一声,袁易立马插话:“行了,什么也别说了,晚上见面先自罚三杯,拯救被你掀翻的友谊小船。”
裴乘舟没应下不着调的鸿门宴,视线凝在电脑屏幕推送的新邮件消息提醒,说:“再说吧,先友尽几天。挂了,晚上开会。”说完,没管袁易的嚷嚷声,径直挂断电话。
除了晚餐时间,裴乘舟一步没离开过书房。反倒是裴小可不停往他书房里倒腾玩具,简约的黑白色系书房被浅粉蓝紫打破色彩平衡。
本来,她还能安安静静窝在角落的地毯看书,裴乘舟也就随着她去。手里的绘本看完,她开始压低气声自言自语玩过家家,直到对着电话手表甜甜喊妈咪后,他抬眼,轻飘飘扫一眼跷二郎腿晃悠脚丫子的小孩。
书房体验卡正式被主人宣布进入倒计时。半分钟后,裴小可鼓着腮帮子,像只鼓起的河豚,气呼呼哼唧:讨厌小舅舅,小舅舅坏!
裴乘舟以长辈的身份,勒令她快去床上睡觉,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书房门合上,喟叹从唇边而出。
清净了。
闷掉马克杯中的美式咖啡,迅速投入工作中。
一个半小时的海外会议结束,裴乘舟很想不管不顾躺地毯上,放松僵直的脊背,松一松绷紧成弦的神经。
他从Q大商学院硕士毕业后,进入家里的餐饮公司,前两年正式从老裴同志手里接过交接棒,同时,开始着手布局海外市场版图的扩张。老裴看完他的企划书后,持相左意见,饼能吃,但吃多了吃急了容易噎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