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的暗示昭然若揭,操之过急从来不是褒义词,饼就这么大,再不吃,舔渣吗?
他觉得,老裴无非守着一亩三分地太久,成了守旧派。办公室里悬挂的书法字从鹰击长空换成知足常乐、家和万事兴,就能看出端倪。
公司海外市场部门正式成立,老裴没拦他,也没表态。不知是想挫挫他的心性,还是当个观望者,看他能到拼到哪一个阶段。
项目从前期海外商标注册开始,就是一块硬骨头,随着进度的推进,又卡在ODI备案阶段。
即将并购的境外公司尽职调查中,存在不小的财务状况问题。解决方法无非重新寻求合作机会,或是新设一家境外公司,但无论怎么选,都意味着项目团队前期所付出的精力,兴许要付之一炬。
从财务概念上分析,时间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优先重视未来收益,以目前的形势审视,进或退,皆是悬崖。
裴乘舟揉揉一突一突跳动的太阳穴,在书房里踱步。走到落了满地五颜六色玩具的地毯边,瞬间打消躺下的念头。
罢了,这回真的无法操之过急,暂且将注意力放在北城分店即将落地的事项上。
裴乘舟打开近乎紧闭一整晚的书房门,琢磨着上袁易那儿开一瓶又精又贵的酒解解愁。一抬眼,客厅灯火通明。
原本九点半就该去睡觉的裴小可,抱着自己的阿贝贝小兔子,眼睛快眯成一条缝,脑袋跟不倒翁似的,在沙发上七倒八歪,这边点完,朝反方向点。
候在边上的阿姨一脸左右为难,瞧见来人,迎上前,轻声道:“裴先生,小可说要等你出来才肯进房间睡觉。”
似乎听到说话的动静,裴小可努力瞪大眼缝,勉强从一条线张大成枣核状。她冲不远处的人张开双臂后,又打起瞌睡。
裴乘舟立着没动,住家阿姨望着裴小可忍着睡意而泛红的眼睛,于心不忍,冒着被辞退的风险,还是将想说的话说出口:“裴先生,也许我说的话可能逾矩了,我也没有资格干预你们的家事,可……小可她还只是一个孩子,这个年龄段最需要家人的陪伴。她在家的时候,除了完成您布置的绘本阅读之外,大部分时间都躲在自己房间的小帐篷里发呆,她也不让我陪着她,而且有时候会偷偷躲在被窝里哭。”
顿了顿,又道,“这一周,小可每天放学和江老师去看小狗后,我从没见她的笑容那么灿烂过,每天回到家能开心很久。”
话至此,裴乘舟微不可查拧了眉头。沙发上的人重重打呵欠,泪水从眼尾眼角往外冒,身子忽地一轻,被结实有力的胳膊单臂抱起。
放狠话说讨厌他的裴小可揉了揉眼睛,紧紧勾住后颈,带着浓浓的困意,噘嘴嘟囔:“小舅舅,你可以给我讲睡前故事吗?”
裴乘舟嘴上应好,斜觑她一眼,继续往儿童房走。还睡前故事呢,估计沾了枕头就能睡过去。
不过这回,他没琢磨对小孩姐的心。
裴小可双手乖乖搭在被沿,眼睛一眨一眨,没了方才困迷糊的睡意,反而炯炯有神,耐心等待。瞧见说好要给她讲故事的人一直没动,一副小大人模样开口道:“葡萄老师上课的时候和我们说过,不能做一个言而无信的孩子。”
葡萄老师?
谁?
裴乘舟从墙边的矮书架随机抽出一本书,席地而坐,随意靠在裴小可自己挑选的小兔子形状床头柜边,手指一捻,翻开书页,垂眼看纸上的内容,随口问:“你们班换老师了?”
“没有呀,还是汪老师和葡萄老师。”
想起下午点开的纯白头像,他出言纠正:“你给老师叫劈了,人家是江老师。”
“可是我叫她葡萄老师的时候,她应了呀,而且还对我笑眯眯的。”
裴乘舟皱着眉将适合一二岁小朋友看的《是谁嗯嗯在我的头上》绘本合上,换了本新的,回到原位,心想,江老师除了笑眯眯之外,还能对自己的学生露出什么表情?
裴小可翻了个身,嘿嘿笑两声:“葡萄老师笑起来可甜了。我觉得特别像妈咪带我去新疆流浪的时候吃过的葡萄,而且她的名字里有个萄字,所以我叫她葡萄老师。”忽然想起什么,眼珠子左右打转,她伸出两根手指头捏住裴乘舟的衣袖,“小舅舅,你还要去出差吗?”
裴乘舟微愣,停住了把衣袖上手指头拿开的动作,顿几秒后,软下语气:“姥姥姥爷回来之前,都不去出差了。”
“好耶!”裴小可在床上打了个滚,又圆润地滚回来,“小舅舅,你以后可以去接我放学吗?”
“有阿姨接你,我还要上班。”
“可是……”裴小可慢慢放下笑容,不停眨巴眼睛,“只接一次也不行吗?我们班有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墩可讨人厌了,他说从没见过我爸爸妈妈去接我……”
裴乘舟闭了闭眼,呼出气,后退一步:“下周一我去接你。”
裴小可眼睛瞬间亮起,开心得在心里转圈圈。平时除了动画片,妈咪不太让她看其他频道,说容易带坏小孩。她觉得妈咪说的不全是对的,看电视还是能学到一点有用的东西。
这一招叫卖惨。只要小舅舅去幼儿园接她放学,她就能把他介绍给葡萄老师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