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2 / 4)

这个客人一-想喝点热水也没本事。裴枝和捱了一晚上,睡得肌肉酸痛,因为要用力抵抗寒冷。翌日一早,却是没事人一般。

佣人一进来就猛打了个哆嗦,惊慌道:“地暖坏了,您应该打电话叫醒我们!”

裴枝和照旧沉默不语。

“或者,哪怕去起居室的沙发将就一夜呢。”他想过,只是不屑。这种把戏,不值得他摆出摇尾乞怜的落魄样。“地暖不知什么时候才会修好,不然,我们帮您搬到另一间房?”沉黑默。

“或者,我给您换一床厚被子。”

沉黑默。

“您就真的什么也不需要?”

依旧沉默。

佣人退了出去,抱着胳膊狠狠搓了几下。那房间冷得像冰窖,她待一会就受不了了。可是她被吩咐过,凡是这位先生开口要的,无条件满足,凡是这位先生没有开口的,绝不擅自作主。既然他什么也没要求,她也就什么都不能干了,否则那位大人物回来,他们整个班子都会遭殃。早餐过后,宫殿般的别墅里流淌起琴声,如窗外的阳光般宁静、哀伤、惨淡。

从机场回程的路上,路易·拉文内尔接到了管家的汇报。这个脆弱的男人病了,高烧不止,面对医生的垂询,他神色淡淡,一声不吭。医生怀疑他是否烧坏了某些语言处理中枢。

路易·拉文内尔本该回他在巴黎市区的安全屋,却临时改道,去了这市郊的庄园。

十几个佣人在管家的带领下在门口迎候。情况已尽数汇报,管家没再辩解什么,只是等着这男人的雷霆之怒。不过,他什么也没等到,除了一道退令。裴枝和半坐在床头,翻阅着一本过期的时尚杂志。明知有人靠近,他头不抬,眸不掀,腕不僵。

其实他知道来的是他。这男人自带的危险气场是他的标志,比香水味更鲜明。

“看来,你不仅是烧成了哑巴,也烧成了聋子。”裴枝和聋给他看。

一只大手盖到了他微凉的额头。路易停了一会儿,慢慢感到一股惊人的灼烧感从那微凉中渗透出来。

裴枝和由着他,额发被他手掌边缘微微推上去,显出一股干净的少年气。“这屋子里这么冷,是我路易·拉文内尔待客不周了。“男人撤回掌心,“奥利弗。”

歪在门口看戏的奥利弗站直身体。

“通知下去,这里所有的人都被解雇了。”裴枝和瞳孔动了动,但无动于衷。

奥利弗有意等了会儿,看看是否会有人下台阶。但房内两人对峙得像僵尸,他便领命走了。

“现在没人伺候你了,只好由我亲自帮你换房间。”说完,他一件一件摘除身上衣物和配饰,先是黑色羊皮手套,再是大衣,接着是西服,然后是腕表、袖扣、领带针,一件件落在床头柜的托盘里,发出一声声不妙的脆响。

最后,他将袖子随意往上挽了两挽,露出青筋明显的手臂,掀开被子,弯腰将裴枝和打横抱起。

长长的输液软管晃了一晃,带动插在血管里的针头。裴枝和蹙了下眉。“痛,是吗?“这个男人明知故问,“开口。”裴枝和毅然绝然地撕掉了医用胶带,将针头拔出。药水被带成空中的一道微弱水花,与此同时他手背立刻冒出了血珠。“有种。“路易·拉文内尔勾了勾唇,冷酷地说:“那天晚上怎么没让我发现?″

裴枝和终于不再装聋,用一种仇视的目光望向他。是的,那天晚上他为什么不够有种?为什么会如此堕落臣服在药效之下。“你恨我,我不在乎。这世上恨我、要我命的人多的是,你不是他们里最有本事的一个,也不是最能吃苦的一个。卧薪尝胆十年报仇的事,你做不到。”这时的他对他是如此的不了解,以至于轻轻松松地就这样说出了对彼此最有力的一句诅咒。裴枝和是一个凌霜傲雪的人,别人越是说他做不到的事,他起是要做到,纵使做不到,他装也会装到。

正如他对他母亲说过他此生都不会再见商陆,就算痛彻心扉骨头断了心脉伤了,他也一定会做到。虽然岁月过去,仇人都能泯恩仇,时间会证明一切的爱恨情仇都没有意义,但到了那时,他仍会坚持。卧薪尝胆,他做不到吗?

裴枝和冷笑了一声,唇角勾起,形似笑了。这一笑,冰雪消融,足够世间的花都盛开,路易·拉文内尔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冷硬的神色微怔,抱着他的一双胳膊几不可察地一紧。但再像笑,也不是笑,因为裴枝和的眼神如此冷,写满轻蔑的嘲弄。新房间如此温暖。其实这几日他的皮肤骨头都快熟悉寒冷了,忽然这样暖,居然感到刺痛,像万蚁爬过。

闻讯而来的佣人黑压压站满,个个垂着头。管家作为代表,向他求情。“先生,恳请您说一句公道话,我们是否每日征询您的意见?然而您是贵客,您不开口,我们不敢擅作安排。”

苦肉计是不能打动裴枝和的,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去为别人着想,何况下命令的是这个人,与他什么关系?他闭眼躺下。奥利弗摸了摸鼻子,将这些人带走。

路易·拉文内尔的安全是最高级别,这些人每个都训练有素、背景清白、忠心耿耿,不可能开除。奥利弗给他们放了个大假,安排了第二套班子过来。裴枝和当然不知道这些,翌日发现熟面孔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