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兵临珍珠港(3 / 4)

这里的护士很照顾我……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装回信封,放回木箱。

下午三时,珍珠港海军指挥部。

斯佩里拆开林承志的信。

他年轻时有收藏各种珍稀裁纸刀的癖好,象牙、玳瑁、檀木镶银,每一把都来自不同国家的港口。

1903年儿子阵亡后,他把所有裁纸刀锁进保险柜,再没有打开过。

他用手指撕开信封口。

信纸只有一页。

不是打印稿,是手写。

蓝黑墨水,笔迹工整如印刷体,收笔处有轻微的颤抖,是握笔太久导致指节痉挛留下的痕迹。

“斯佩里上将台鉴:

1903年10月,南海夜战,贵国军舰沉没时,我舰队及时打捞落水人员。

贵军阵亡官兵遗体,按海军礼遇妥善收敛,暂厝新加坡英军公墓之侧。

每年清明,我驻新加坡领事馆均遣人祭扫。

若上将愿指定收件人,我可随时遣专人送达。

我深知,此刻谈任何条件均为徒劳。

我不要求您投降,不要求您易帜,不要求您做任何违背军人誓言之事。

我只请求您:允许珍珠港内三千七百名平民,其中包括四百一十七名儿童、八十九名孕妇、六名八十岁以上老人,在战火彻底吞噬这座岛屿之前撤离。

他们不应为舰队陪葬。

林承志

1906年7月22日”

斯佩里把信纸放在桌上。

他的手指还维持着捏信的姿势,但信已经不在手里。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射进来,把空荡荡的指尖照成半透明。

1898年马尼拉湾,他亲眼看着西班牙旗舰“雷纳·克里斯蒂娜”号在炮火中燃烧沉没,六百名西班牙官兵随舰葬身鱼腹。

1903年接到儿子阵亡电报,他一个人坐在舰长室里,把那封只有三行字的电报读了三十七遍。

此刻他盯着这页蓝黑墨水的信纸,盯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向隔壁作战室。

“给华夏复电。”他的声音很平稳。

参谋拿起笔。

“华夏联邦执政官林承志阁下:贵方提议已收悉。

珍珠港内平民撤离事,需七十二小时准备。斯佩里。”

他停顿了一下。

待此间事了,我当亲往取回。”

参谋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

斯佩里已经走到门口。

“司令官,”参谋轻声问,“我们……还能撑多久?”

斯佩里没有回头。

他望着窗外那片被空袭炸出无数弹坑、又被工程兵昼夜抢修勉强维持使用的珍珠港跑道。

一架pby卡特琳娜水上飞机正在起飞,机腹下挂载的不是深水炸弹,是撤离平民的简易座椅。

“七十二小时。”

晚七时,珍珠港码头。

第一批撤离平民开始登船。

四百一十七名儿童,每人发一张硬纸板写的登船证,用别针别在胸前。

纸张是从海军部废弃文件背面裁的,一面印着“1906财年太平洋舰队作战预算附录c”,一面手写姓名、年龄、目的地。

旧金山、洛杉矶、西雅图。

那些他们也许再也回不去的家。

八十九名孕妇在另一条通道排队等候优先登船。

她们中有白人、夏威夷原住民、日裔、华裔,肚子的形状各异,脸上表情相似,是等待,漫长、煎熬、不知道结局的等待。

其中有一位华裔少妇,二十出头,怀胎七月。

她丈夫是珍珠港海军船坞的华裔机械师,此刻还在港内抢修那艘被炸毁一半的驱逐舰。

她登船前回头望了一眼港口方向,什么也没看见。

她登上舷梯时,夕阳正从正西方向射来,把她的影子投在海面,随波浪破碎又聚合。

林水生站在码头边缘的装卸箱上。

他不是奉命来此,他只是想亲眼看看,那些在中途岛未寄出的信里写到的“艾米莉”“梅”“亲爱的妈妈”,究竟长什么模样。

他看见一个穿洗得发白蓝布裙的老妇人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向舷梯。

她至少七十五岁,驼背,满头银发像蒲公英种子。

胸前别着的登船证写着:

年龄:79

目的地:檀香山女儿家

备注:葡萄牙移民,1883年抵夏威夷

她身后没有人送行。

她也没有回头。

林水生忽然想起母亲。

母亲今年四十七岁,她不知道儿子在六千里外的太平洋战场,不知道他左腿受过伤,不知道他今天站在珍珠港码头目送敌人的平民撤离。

她只知道儿子在舰上“一切都好,伙食比家里还强,每顿都有肉”。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腿。

纱布洇出的血痕比早晨扩大了一圈,在深蓝色军裤上晕成模糊的阴影。

不疼,他骗着自己。

午夜,珍珠港海军指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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