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西海岸的恐慌(2 / 4)

种从骨髓深处涌起、无法通过睡眠缓解、像铅液灌满每一条血管的累。

“联系约翰逊州长,”爱丽丝吩咐,“今晚八点,我在金羊庄园见他。”

晚七时四十分,金羊庄园。

这座1893年林承志购置的西班牙殖民复兴风格宅邸,此刻笼罩在太平洋的暮色里。

白墙依然洁白,红瓦依然整齐,庭院里的意大利丝柏依然笔直如哨兵。

但有些细节变了,草坪许久没有修剪,野草从石板缝钻出,在晚风中摇曳。

喷泉池水浑浊,睡莲枯黄的叶片漂在水面,像溺毙的手掌。

艾丽丝独自站在二楼窗前。

窗外是太平洋。

十六年前,她在这里送林承志登船归国,那时她二十三岁,怀着林天佑。

十六年后,她率领舰队回到这里。

不是归人,是征服者。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曾在哈佛图书馆第一次触碰他,慌乱地收回,碰翻了一摞经济学原典。

这双手签署过太平洋总督府上千道政令,在华夏联邦国会质询席上从容应对。

此刻这双手扶着窗框,指节泛白。

她在等一个男人。

不是林承志。

晚八时零三分,金羊庄园会客厅。

约翰逊州长没有带随从。

五十七岁的前斯坦福法学教授,灰蓝色眼睛像蒙大拿冬日结冰的湖。

他穿着深灰色常礼服,没有佩戴任何象征州长权力的徽章或饰物,只在左领别着一枚小小的加利福尼亚州徽,灰熊与孤星。

他落座后第一句话是:

“林夫人,1902年您在州议会为废除《排华法案》作证时,我就坐在议长席右侧第三排。”

艾丽丝没有回应。

“当时我投了反对票。”约翰逊继续说着。

会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三秒。

艾丽丝的秘书,一个二十六岁的广东女孩,伯克利法学院毕业生,手指扣紧了速记本的金属封皮。

约翰逊看着艾丽丝。

“夫人,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忏悔。

1902年我认为华人移民会压低本地工人工资、稀释盎格鲁-撒克逊文化传统。

1906年我发现,这些担忧和我现在面临的亡国危机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联邦政府已经失去了太平洋。

西海岸三州现在是前线,不,是孤岛。

华盛顿的先生们还在争论应该增派大西洋舰队还是向英国求援。

但他们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但不敢承认,援军抵达之前,旧金山、洛杉矶、圣地亚哥就会变成1906年的马尼拉。”

约翰逊直视艾丽丝。

“夫人,我不关心华夏联邦想要太平洋霸权还是全球霸权。

我只关心加利福尼亚的三百万人不被战火屠戮。

如果您能给我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艾丽丝开口。

“保证华夏军队进入加州后,不会对平民进行报复性屠杀、不会没收私有财产、不会废除州法律体系。

作为交换,我将说服州议会宣布加州在美华战争中‘武装中立’,并允许华夏舰队使用旧金山港进行补给和休整。”

艾丽丝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这个男人。

他的鬓角也已花白,眼袋像两枚风干的梅子压在颧骨下。

1902年他坐在议长席右侧第三排,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严密的逻辑论证《排华法案》续期的正当性。

四年。

战争改变一切,但改变不了他保护加利福尼亚的初衷。

“约翰逊州长,”艾丽丝纠正,“1902年您投反对票那天,我坐在议会旁听席最后一排。

我身边坐着一个六十七岁的华人老妇。

她在旧金山生活了四十三年,丈夫修建过中央太平洋铁路,儿子是1890年斯坦福大学第一位华人毕业生。

她不会说英语,她不知道州议会在辩论什么。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爱丽丝看着约翰逊。

“法案通过那天,她在议会门口等了三个小时,想亲口问您一句:为什么?”

约翰逊沉默了。

“她三年前去世了,”艾丽丝语气沉重,“至死没有得到答案。”

会客厅里只有落地钟的摆锤在响。

一秒,一秒,像缓慢的心跳。

“林夫人,”约翰逊终于开口,“1902年的答案我给不了,1906年的答案,我刚才已经说了。”

他站起身。

“我保护不了四十三年前来这里的华人老妇,也保护不了四十三年前在这里出生的华裔第三代。

但至少,我想保护现在活着的三百万加利福尼亚人。”

他走向门口。

“明早八点,州议会将表决‘武装中立’提案。

您今晚还可以改变一些议员的立场。”

门在约翰逊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