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关上。
艾丽丝独自坐在会客厅。
窗外,太平洋在夜色中发出低沉的呼吸。
凌晨三时,美华银行旧金山分行地下室。
陈查理从保险柜取出三本账册。
不是银行账簿,是另一套系统。
过去四年,美华银行通过四十三个空壳公司、十七个信托基金、九家合资企业,秘密收购了加利福尼亚十六家主要报纸累计百分之十九点四的股份。
这是林承志1902年下达的指令。
“不是控制舆论,”他在亲笔信里说明,“是确保在必须沟通的时刻,沟通的渠道存在。”
此刻,渠道打开。
电报机开始运转,摩尔斯电码以每分钟三十组的速度传向萨克拉门托、洛杉矶、圣地亚哥、圣何塞、弗雷斯诺——
四十八小时后,一百一十三家加州报纸将刊登同一组报道:
《联邦政府隐瞒中途岛战败真相:国会知道多少?》
《八千万海军预算去了哪里?为什么我们的战列舰还在诺福克船厂生锈?》
《东海岸的战争,西海岸的代价:谁该为八千阵亡官兵负责?》
没有一句是谎言。
每一句都足以让华盛顿白宫电话总机在清晨六时就被各地市长的质问淹没。
陈查理发完最后一组电码,摘下老花镜。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管。
四十三年前,他在这座城市下船,口袋里只有一卷铺盖和母亲塞进他包袱的一把乡土。
他修铁路,每天工作十四小时,工钱八毛,还要扣掉伙食费和工具折旧费。
四十三年前,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的监工说:“华夏人不配当美国公民。”
四十三年前,他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断臂塞进工地临时医疗站的垃圾堆,用仅剩的右手签下名字,三个汉字,是他七岁那年私塾先生用红笔描红教他写的。
陈查理。
此刻他用这同一只手,关上了电报机的电源开关。
机器冷却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骨骼在长夜后的舒展。
清晨六时,旧金山港,雾从金门海峡涌入。
他的船满载五千吨小麦,原定今早八时起航,目的地利物浦。
此刻他收到港务局通知:起航无限期推迟。
“华夏潜艇,”港务长解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生铁。
“今晨三时,监视雷达在法拉隆群岛以西四十海里发现至少六艘。
不是过境,是封锁。”
威尔逊摘下船长帽。
六十三岁,四十五年航海生涯,经历过合恩角的十二级风暴、好望角的杀人浪、1898年马尼拉湾被西班牙炮火击沉的货船残骸。
他从未经历过本土港口被敌国海军封锁。
他低头看甲板。
甲板上堆着五千吨小麦,每一袋都印着“加利福尼亚谷物合作社”的蓝色戳记。
三天前,这些小麦还在圣华金谷的麦田里等待收割。
两个月后,它们本应在利物浦变成面包,喂饱英格兰工厂工人的孩子。
此刻它们哪里也去不了。
威尔逊忽然想起1888年,他第一次以二副身份穿越太平洋,在横滨港看见一群华夏劳工登船回国。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在甲板上挤作一团,像被贩运的牲口。
他当时在想:这个民族永远不会强大起来。
此刻他站在自己的货轮上,窗外是金门大桥尚未竣工的桥塔。
海平线以下四十海里处,六艘华夏潜艇正以每小时五节的航速巡航,艇艏鱼雷管随时可以发射。
他摘下帽子。
不是因为炎热。
窗台上放着一盆加州州花,金罂粟。
四天前,加利福尼亚州联邦参议员乔治·珀金斯亲手捧进这间办公室,说是“家乡人民对总统先生的一点心意”。
此刻金罂粟开始枯萎。
花瓣边缘卷曲,金黄褪成土褐,像被遗忘在战壕里的军功章。
罗斯福没有看它。
他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太平洋地图。
蓝色的海域被红蓝铅笔画出无数箭头,华夏联邦舰队的东进路线,美国太平洋舰队的溃退轨迹,夏威夷外围防御圈的虚线圆圈。
每一个箭头,每一条轨迹,每一个圆圈,都是他用颤抖的手画上去的。
罗斯福今年四十七岁。
他的右手从圣胡安山冲锋后就再也没有完全恢复,弹片伤及肌腱,医生建议手术,他说没时间。
此刻他握笔时无名指和小指还是发麻,画出的线条在尾端轻微歪斜,像老兵旧伤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敲门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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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先生,加利福尼亚州议会刚刚通过决议,宣布在美中战争中‘武装中立’。”
罗斯福没有转身。
“俄勒冈和华盛顿州也在走类似程序。”波拿巴继续报告。
“纽约股市今晨开盘继续暴跌,西部联盟银行旧金山分行出现挤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