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西海岸的恐慌(1 / 4)

旧金山第一长老会教堂的管风琴在上午十时准时响起。

三百七十名信众坐在长条椅上,帽子、手套、圣经封面,每一处细节都符合主日应有的庄重。

斯图尔特翻开《以赛亚书》第四十三章。

“不要害怕,因我与你同在;我必领你的后裔从东方来,又从西方招聚你——”

教堂大门被撞开。

他顾不得捡报纸,从喉咙里挤出变调的声音:

“中途岛……中途岛失守了!华夏人占领了中途岛!他们马上要打过来了!”

管风琴声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低音c在穹顶盘旋三秒,像濒死的巨鸟收拢翅膀,缓缓坠入寂静。

三百七十张脸上,表情凝固在“礼拜日的虔诚”与“七月的惊骇”之间那道窄得看不见的裂隙里。

“胡说八道。”惠特尼放下圣经。

他的家族在1849年淘金热中发迹,如今控制着旧金山湾区三分之一的地产。

“五天前《纪事报》头版还是‘斯佩里将军即将与敌决战’,你一个小报童懂得什么战争?”

吉米没有反驳。

他只是颤抖着手,从散落一地的报纸中捡起最上面那张。

《旧金山纪事号外》头版,油墨还没干透,大字标题从第一栏贯穿到第八栏:

中途岛陷落!太平洋舰队覆灭!

斯佩里上将生死不明,八千官兵阵亡被俘。

华夏舰队正在东进,夏威夷危在旦夕。

惠特尼先生没有再说话。

他的嘴唇翕动,像被拖上岸的鱼。

八百公里外,洛杉矶火车站。

南太平洋铁路公司的特快列车晚点四十七分钟。

候车大厅挤满了人,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看报。

《洛杉矶时报》的号外在清晨六时就已售罄,此刻传阅的是手抄版。

某位排字工人趁印刷间隙偷偷誊抄的摘要,字迹潦草如医生处方,每一张都被几十双手抚摸过,边角起毛,墨迹晕开。

“……击沉战列舰七艘……航母两艘……我舰队残余已撤至夏威夷……”

一个穿灰色条纹西装的男人挤到售票窗口。

“下一班去丹佛的车票,一张。”

“下午两点,八十七美元五十美分。”

他掏出钱包,里面有两张百元大钞、三张二十元、一张一元。

他的手在抖,抽了三次才抽出那张一百元。

“先生,”售票员是个五十来岁的黑人,戴着绿色眼罩,“您是三小时内的第二十七位了。”

男人没有回答。

他把车票塞进内袋,转身走向月台。

经过候车大厅中央那台爱迪生留声机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他听了几秒。

然后他走向出口,推开玻璃门,走进洛杉矶七月的阳光。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留声机还在转。

下午三时,旧金山华夏城。

艾丽丝从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马车下来时,脚下的花岗岩路面上还残留着三天前暴徒砸碎的瓷器碎片。

青花、粉彩、龙泉窑,在正午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像凝固的血痂。

她戴着宽檐帽,黑纱遮面。

帽檐下,爱丽丝鬓边已有白发。

不是一缕两缕,是一整片从太阳穴蔓延到耳后的银霜。

1906年1月17日“青州”号被撞至今,六个月,她老了不止六岁。

美华银行旧金山分行的陈查理经理在巷口等她。

六十岁的老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长衫,左手袖管空荡荡。

那是1887年洛斯特营地铁路华工大罢工时,被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雇佣的打手用铁棍生生打断的。

骨头碎成十七片,接不回去了。

“夫人,”陈查理的声音压得很低,“市政厅那边消息:州长派出的密使今早已经抵达萨克拉门托,正在与联邦特使闭门磋商。”

“磋商什么?”艾丽丝没有停步。

“‘自治权’。”陈查理跟在她身后,空袖管在风中轻轻摆动。

“准确说,是‘在联邦政府无法有效履行国防职责期间,加州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本州公民生命财产安全的权利’。”

艾丽丝停下,她转过身。

“翻译成白话,加州准备投降了。”

“……有些州议员,”陈查理解释,“更倾向用‘中立’这个词。”

“中立。”艾丽丝重复。

她想起1900年,她以林承志妻子身份踏足这片土地。

旧金山的码头工人朝她的马车吐口水,高喊“黄祸滚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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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排华法案》延长十年,在洛杉矶华人公墓去世者无地可葬。

六年。

她现在是太平洋总督,率领舰队跨越六千海里,兵临这片她曾被称为“黄祸”的土地。

她应该感到复仇的快意。

她没有。

她只感到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