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占领中途岛(1 / 3)

晨雾散尽时,林水生看见了那道浪。

它从珊瑚礁边缘涌起,不高,只有半米,却在透明的浅海上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浪头翻卷时,把海底的碎珊瑚屑带上水面,在七月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把被风吹散的骨灰。

他下意识握紧了望远镜。

左腿的旧伤在三小时前开始隐隐作痛,军医说那是神经愈合期的正常反应。

缝了二十三针的伤口已经拆线,但阴雨天还会发痒,剧烈运动后还会渗血。

他把重心换到右腿,努力让左腿的靴底离开甲板,那种从骨髓深处泛起的钝痛才稍微缓解。

“陆战队第一波次,十五分钟后换乘登陆艇。”

舰内广播响起的瞬间,飞行甲板上凝固的寂静被打破。

三百名海军陆战队员从舱口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都涂着黑绿相间的伪装油彩,看不出年龄,看不出表情。

他们的步枪用油布包裹,子弹带斜挎过胸,背囊里装着三天的干粮、急救包、还有出发前才发放的中途岛水文地质图。

林水生看着他们。

他看见一个年轻士兵蹲下身,从胸口内袋掏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打开,看了一眼,又折好,放回去。

距离太远,看不清纸上写的是什么,也许是母亲的信,也许是未婚妻的照片,也许只是一张空白信笺,上面压着出发前一晚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登陆艇从吊艇柱缓缓降下,接触海面时发出沉闷的“砰”,像木槌敲击空棺。

赵毅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你的腿,”他提醒林水生,“军医说不能久站。”

林水生没有回头。

“赵中尉,您今天没有飞行任务。”

“我的飞机还在大修。”赵毅的左眼依然缠着绷带。

医生上周说角膜疤痕已经稳定,不会再恶化,但那只眼睛的感光细胞正在不可逆地萎缩。

“我申请了地面观察员,随陆战队登岛。”

林水生终于转过头。

他看见赵毅的左颊有一道细小的血痕,不是新伤,是今早刮胡子时手抖留下的。

失去单眼后,赵毅的空间定位能力严重受损,划伤自己已是家常便饭。

他没有包扎,只是用手指抹了一下,血痕在颧骨上拖成淡褐色,像被雨水冲淡的锈迹。

“晋昌元帅批准了?”林水生问。

赵毅没有回答。

他望着海平线上那道越来越近的灰色轮廓。

中途岛东岛,美军航空基地所在地。

从望远镜里可以清晰看见海岸边密集的防登陆障碍、混凝土碉堡射孔、还有炮台指向海面的十二英寸岸防炮。

大炮是1898年美西战争后缴获西班牙海军的战利品,炮管保养得锃亮,像等待喂食的巨兽张开钢牙。

“我哥下葬那天,”赵毅开口,“我母亲没有哭。”

林水生沉默着倾听。

“她坐在灵堂里,一遍遍擦拭他的军帽。

那顶帽子他戴了八年,帽檐内侧的汗渍洗不掉了,黄褐色的一片。

母亲用棉签蘸着酒精,一点一点蹭那些汗渍。

蹭了一个下午,汗渍还在。”

登陆艇的马达声渐次轰鸣,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陆战队员们依次翻越舷墙,顺着绳网攀下。

一个年轻士兵爬到一半停住,回头望了一眼“轩辕”号高耸的舰岛,望了一眼桅杆顶端猎猎作响的赤龙踏星旗。

然后他松开手,落入登陆艇。

林水生记住了他的脸。

圆脸,浓眉,十九岁或者二十岁,和他弟弟差不多年纪。

他弟弟去年在福州船政学堂通过了飞行员体检,现在还在初级教练机上练习起落航线。

上午七时十五分,第一波登陆艇距海滩八百米。

岸防炮开火了。

十二英寸炮弹砸在海面上,激起三十米高的水柱,海水在阳光下碎成亿万颗水珠,每一颗都折射着彩虹。

林水生看见一发近失弹落在左侧登陆艇三米处。

冲击波把那艘满载四十人的木壳登陆艇掀得侧倾四十五度,两名士兵从舷边甩出,落海。

救生衣的自动充气阀启动失败,黄绿色的压缩二氧化碳钢瓶发出空响。

两人在海面挣扎,口鼻时沉时浮,钢盔脱落,露出剃得很短的头发。

另一艘登陆艇减速打捞。

岸防炮的第二轮齐射到来。

这一次,有一发直接命中。

林水生透过望远镜看见,不是爆炸的闪光,是船体解体的方式。

木板、人体、步枪、钢盔、弹药箱,以完全无序的轨迹飞散。

一名士兵的躯干被气浪抛向空中,双臂张开,像十字架上的受难者。

他旋转了两圈半,落入海中时已没有任何挣扎。

海面漾开一圈红色。

很快被浪打散。

上午八时四十分,第一批登陆部队占领滩头。

赵毅踩着珊瑚砂上岸时,脚下传来细碎的咔嚓声。

“赵中尉!右侧碉堡,九点钟方向!”有人在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