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杖比想象中沉。
安娜转身,面对两千名帝国精英。
“诸位,我哥哥尼古拉二世死于谋杀。”
教堂里爆发出压抑的惊呼。
虽然每个人都隐约知道真相,但亲耳听到摄政公主在加冕仪式上公开指控,依然令人震颤。
“凶手不是某个人,是一个组织。
这个组织渗透了我们的政府、军队、医院、学校。
他们在我哥哥身体里注射了五种毒素,试图把他变成傀儡。”
安娜说的很慢很清晰,让每一句话落进每个倾听者的心里。
“他们还想对阿列克谢做同样的事。
他们还想要更多儿童、更多病人、更多无辜者成为他们的实验品。”
安娜举起权杖,银质杖头在阳光下刺眼如剑。
第一,俄罗斯帝国立即断绝与‘光明会’及其所有关联组织、企业、个人的一切关系。
第二,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全面清查境内所有秘密实验室、人体实验基地、非法生物研究所。
第三——”
安娜的目光落在第三排。
交由军事法庭审判。”
近卫军士兵从两侧廊柱后走出。
波特金没有反抗,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口,向安娜微微鞠躬,这个姿态像四十年来的每一次宫廷退场。
被押出教堂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看向穹顶那幅巨大的《圣母庇佑俄罗斯》壁画。
圣母俯视众生,面容悲悯。
波特金想起四十年供奉的上帝、科学、理想、野心。
哪一样值得用一生去换?
没有答案。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中。
凌晨三点,安娜还坐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前。
窗外,涅瓦河在夜色中流淌,像一条黑色的绸缎。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进来的是静宜,穿着红十字会的白色制服。
“安娜,”她在对面坐下,“你三天没睡了。”
“睡过。”安娜没有抬头,“昨天凌晨两点到四点。”
“那是前天。”
安娜的笔顿了一下,继续签署文件。
“波特金今天递交了认罪书。”安娜的声音很平静。
“他承认参与谋杀我哥哥,承认在1902-1904年间主导了至少七次人体实验,承认与光明会欧洲总部保持定期联系。”
静宜坐在对面安静的倾听。
“他还承认,1887年亚历山大三世火车脱轨事件是人为制造的。
他当时是随行御医,在锅炉管路上动了手脚。
那次事故造成三十七人死亡,我父亲脊椎受伤,四年后死于并发症。”
安娜放下笔,抬起头。
十七年的仇,十七年的恨,十七年假装不知道每天共进晚餐的人就是杀父凶手。
她以为自己会在这一刻痛哭,或者愤怒,或者至少如释重负。
但都没有。
她只是累。
静宜轻轻握住安娜的手,那只手冰冷、僵硬,像握住一尊冰雕。
“你不需要现在决定怎么面对。”静宜温柔的劝慰。
“你可以先恨他,再原谅他,或者永不原谅。
或者某天醒来发现自己既不想恨也不想原谅。
都可以。”
安娜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静宜,他认罪不是为了忏悔。
他是为了让我把注意力从更重要的事情上移开。
他写的那份认罪书,每一个字都是精心设计的饵。”
安娜从文件堆底层抽出一张纸。
“这是今天下午截获的电报。
加密等级很高,但我们的密码专家破译了。
7号,光明会在欧洲的实际负责人,命令波特金‘确保皇储无法履行沙皇职责’。
他照做了,在认罪书里一字不提。”
静宜接过电报,快速扫视。
“阿列克谢……”
“三天前,御医团队在他日常服用的血友病药物里检测出高浓度华法林。
不是误诊,是人为添加。
如果连续服用三个月,他会死于内出血,没有任何人能怀疑谋杀,血友病患者自发性出血是‘正常’的。”
安娜停顿一下,继续开口?
“下药的护士昨晚自杀了。
留下遗书,说自己‘受良心谴责’。
她的银行账户在三个月内存入了一万二千卢布,相当于她二十年的薪水。”
“所以你逮捕波特金,不是为了审判他。”静宜说出自己的猜测,“是为了逼问阿列克谢解毒剂的配方。”
“是。”安娜点头承认,“他死之前,我必须让他开口。”
“如果他宁愿死也不开口呢?”
安娜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涅瓦河的尽头是波罗的海,波罗的海的尽头是北海,北海的尽头是大西洋。
越过整个欧亚大陆,北京还在深夜,林承志应该也在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