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上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棉絮,将整个外滩包裹在一片灰白色的混沌中。
江水拍打石砌堤岸的声音沉闷单调,混杂着远处租界教堂传来的报时钟声,四下,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仓库管理员老陈提着煤油灯,沿着三号仓库的砖墙缓缓巡视。
他是个五十岁的宁波人,在这家英国洋行干了二十年。
从搬运工做到管理员,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根梁。
今晚他本该在家休息,昨天下午租界巡捕房来通知,说有情报显示可能有“危险分子”企图破坏码头设施,要求各洋行加强夜间巡逻。
煤油灯的光圈在雾气中只能照出三五步远。
老陈走到仓库西北角的通风口时,停住了脚步。
通风口的铁栅栏被人撬开了,两根铁条弯曲变形,露出一个足够成人钻入的缺口。
铁条断口很新,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谁在那里?”老陈用宁波话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码头区回荡,无人应答。
他犹豫了几秒,从腰间取下警棍。
这是洋行配给管理员的,包铁的硬木棍,打在人头上能开瓢。
老陈弯下腰,从缺口钻了进去。
仓库内部比外面更黑,堆积如山的货箱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茶叶、生丝和桐油混合的气味,这是典型的中国出口货物。
老陈敏锐地察觉到,在这些熟悉的气味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味,像是……腐烂的肉?
他顺着气味往前走,煤油灯举高。
在仓库最深处,一堆标着“印度棉花”的货箱旁,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奇怪的物品。
几个玻璃瓶,瓶口用蜡密封,里面装着浑浊的液体。
几套橡胶防护服,式样古怪,有独立的呼吸装置。
还有几个铁笼子,笼门大开,里面空无一物。
老陈蹲下身,用警棍小心翼翼地拨弄一个玻璃瓶。
瓶子标签上写着德文,他看不懂,能看到一个骷髅头标志。
他准备把瓶子拿起来仔细看时,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猛地转身,煤油灯的光圈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戴着圆顶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老陈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一把装着消音器的手枪。
“别动。”男人的声音很平静,“放下灯,慢慢站起来。”
老陈的心脏狂跳,慢慢放下煤油灯,站起身,警棍还握在手里。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这不重要。”男人冷冷开口,“重要的是,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枪口抬起,对准了老陈的胸口。
老陈知道,下一秒自己就会死。
二十年的码头生涯,他见过太多莫名其妙的死亡。
搬运工“失足”落江,账房先生“突发急病”,反对洋人欺压的工头“被流弹误伤”。
在这片各国势力交错的租界,死个中国人就像死只蚂蚁。
但他不甘心,他想起家里瘫痪的老伴,想起在纱厂做工的女儿,想起还没成年的儿子。
他不能死在这里,死得不明不白。
“等等!”老陈急中生智,“我……我可以帮你!我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巡捕房的人天亮就要来检查,你这样会暴露的!”
男人犹豫了,枪口微微下垂了几厘米。
“你说什么?”
“我是这里的管理员,我熟悉所有流程。”老陈快速说着。
“我可以把这些东西藏到安全的地方,没人会找到。
但你要告诉我,这些是什么?”
沉默几秒钟后,男人笑了,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诡异。
“你很聪明。但有时候,太聪明会死得更快。”
枪口再次抬起。
就在这时,仓库一头传来巨大的撞击声,有人用重物砸开了大门!
“不许动!巡捕房!”
“举起手来!”
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在货箱间扫射。
老陈看到那个黑衣男人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四面八方都传来脚步声,穿着黑色制服的巡捕从各个方向围了过来。
枪声响起,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噗噗”的闷响。
一个巡捕惨叫倒地,更多的子弹从黑暗中射来。
黑衣男人退步中弹,踉跄几步,摔倒在货箱旁。
老陈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一只皮靴踢开了他身边的玻璃瓶,瓶子滚了几圈,停在手电筒的光圈里。
老陈看到瓶身上的德文标签,和那个醒目的骷髅头标志。
一个穿着高级警官制服的中年男人蹲下身,捡起瓶子。
他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标签,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上帝啊……”他用英语喃喃道,“鼠疫杆菌……活体样本……”
北京紧急防疫指挥部,这是三天前刚成立的机构,直接隶属于摄政王府,办公地点设在中南海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