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在哪里?”他的声音低沉。
“在医疗室,将军。”参谋长安德森少将回答。
“他受了伤,左腿骨折,多处擦伤,但意识清醒。军医正在处理。”
“审问了吗?”
“初步审问过了,但……”安德森犹豫了一下。
“他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只说自己的姓名、军衔和编号。
李向阳,空军中尉,编号0705,其他的一律沉默。”
杜威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繁忙的甲板。
水兵们正在做战斗准备,炮手们在检查主炮的俯仰机构,装填手在搬运沉重的炮弹。
“飞机残骸打捞上来了吗?”
“打捞了一部分,是双翼机,木制骨架,亚麻布蒙皮,非常简陋。
发动机是美国产的寇蒂斯v-8,改造过。
另外,我们发现了这个。”
安德森递上一个油纸包裹,已经被小心拆开。
里面是一个笔记本,能辨认出一些字迹:坐标、航向、速度,还有简略的舰队队形图。
杜威翻看着,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记录了我们舰队的所有信息。
从记录时间看,是在被击落前至少二十分钟就完成了。”
“这意味着……”安德森声音发干。
“这意味着他把情报发出去了。”杜威合上笔记本。
“虽然无线电通讯距离有限,既然他们能派出飞机侦察,就一定有母舰在附近。”
杜威走到海图前,用红色铅笔圈出一个区域。
“飞机是从东南方向来的,坠毁在东北方向。
这意味着它在发现我们后,试图向东南返航,被我们的飞机拦截,被迫转向东北。那么母舰应该在……”
铅笔在东南方向画了一个弧形。
“这一带,距离我们大约一百到一百五十海里。”
“要派舰只搜索吗?”
“不。”杜威摇头,“那是中国人的陷阱。
他们用一架飞机、一个飞行员做诱饵,就是想让我们分兵。
传令:舰队保持航向和航速,加强反潜警戒。
命令所有水上飞机起飞,搜索东南方向一百海里半径。”
“将军,如果中国人的母舰真的在那里,我们不攻击吗?”
“攻击?”杜威冷笑,“安德森,你见过中国人的母舰吗?
根据情报,那是一艘改装商船,航速不到十六节,几乎没有装甲。
它敢出现在这里,说明附近一定有护航舰队,甚至有潜艇埋伏。
我们要做的是……”
杜威指着海图上的台湾方向。
“继续向目标前进,只要拿下台湾,他们的母舰就无处可逃。”
“如果母舰上的飞机继续侦察……”
“那就打下来。”杜威声音透出一丝寒意。
“我们的战列舰上已经安装了高射机枪,对付那些慢速的双翼机足够了,我们的水上飞机数量是他们的十倍。”
庞大的舰队开始调整队形,驱逐舰在外围组成反潜警戒圈,战列舰在中央,巡洋舰在两翼。
医疗室里,李向阳躺在狭窄的病床上,左腿被打上石膏,吊在支架上。
两个海军陆战队员持枪站在门口,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他。
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军医服的中年人走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面包、果酱和一杯牛奶。
“吃点东西吧,中尉。”军医用生硬的中文开口。
他叫威廉姆斯,是舰上的首席军医,曾在上海传教医院工作过三年,会一些中文。
李向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的腿伤很重,不会残废。”威廉姆斯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桌上。
“如果你配合治疗,三个月后就能走路。但如果你继续绝食绝水……”
“你们会杀了我吗?”李向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威廉姆斯愣了一下:“不,美国军队遵守日内瓦公约,会给予战俘人道待遇。”
“那如果我不配合呢?”
“我们还是会治疗你,但过程会……痛苦。”
李向阳沉默了。
他看着舷窗外蔚蓝的天空,想起了小梅,想起了父母,想起了起飞前陈绍宽说的话:“我要你们活着回来。”
他还活着,成了俘虏,这比死更难受。
“我的战友……”李向阳低声问,“其他飞机,你们击落了几架?”
威廉姆斯犹豫了一下:“我只知道我们俘虏了你。其他的,不清楚。”
作为军医,他不参与作战情报。
李向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美军并没有击落所有飞机,至少,不是全部。
这给了他一丝希望。
如果还有飞机返航,如果情报已经送达,那么他的牺牲就有价值。
“我吃。”李向阳点了点头。
威廉姆斯松了口气,帮助他坐起来。
李向阳艰难地吃着面包,每一口都像在吞咽砂石,他强迫自己咽下去。
他要活下去,哪怕是为了有一天能告诉同胞,美军舰队的真实情况。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