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上海,黄浦江上晨雾弥漫。
外滩的钟楼敲响九下,证券交易所大厅里人声鼎沸。
大理石地面被数百双皮鞋踩得发亮,红木柜台前挤满了穿长衫的华人经纪和穿西装的洋人交易员。
墙壁上的大黑板用粉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国债价格、铁路债券、企业股票……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烟味、汗味和油墨味。
陈光甫站在二楼的贵宾包厢里,透过玻璃窗俯瞰大厅。
这个三十三岁的美华银行副总裁,穿着一身深灰色英国定制西装,系着暗红色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陈先生,他们开始了。”助理低声报告。
陈光甫看着大厅东侧,那里是外资经纪聚集区。
几个英国怡和洋行的交易员同时举牌,用带着伦敦腔的英语高声喊:
“抛售!中华帝国五年期国债!十万两!”
“抛售!北海铁路债券!五万两!”
“抛售!江南制造局股票!三万股!”
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秒,轰然嘈杂起来。
“怎么回事?怡和怎么突然抛这么多?”
“是不是有什么坏消息?”
“快!问问北京那边!”
华人经纪们慌乱地互相询问。
国债价格开始下跌:从票面价值100两跌到99两、98两……
陈光甫深吸一口气,拿起包厢里的电话筒:“接美华银行交易部。”
电话接通。
“我是陈光甫。”他声音平静的吩咐。“按计划,托盘。国债98两以下全收,铁路债券97两全收,江南股票跌一成全收。”
“明白!”
几分钟后,几个美华银行的交易员出现在大厅西侧,举牌:
“收购!国债!十五万两!”
“收购!铁路债券!十万两!”
价格稳住了,甚至小幅回升。
陈光甫松了口气,眼睛紧盯着怡和洋行那边。
几个英国交易员互相使了个眼色,再次举牌:
“抛售!国债!二十万两!”
“抛售!全部铁路债券!”
这次是更大规模的抛售。
价格再次下跌:97两、96两……
恐慌开始蔓延。
“抛!快抛!”一个华人经纪尖叫,“要崩盘了!”
散户们跟着抛售,大厅乱成一团。
陈光甫额头冒出冷汗。
这绝不是正常的市场波动,是有组织的攻击。
“陈先生,还要托盘吗?”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声音,“我们的资金……”
“托!”陈光甫咬牙,“动用备用金。另外,联系盛宣怀大人,请求度支部支援。”
“是!”
情况还在恶化。
十点钟,法国东方汇理银行加入抛售。
十点半,德国德华银行加入。
十一点,美国花旗银行加入。
四大外资银行联手抛售中国债券和股票,掀起了滔天巨浪。
国债价格跌到92两,铁路债券跌到90两,江南股票暴跌三成。
大厅里已经有人晕倒被抬出去。
一个老经纪跪在地上,抓着散落的交易单嚎啕大哭:“完了……全完了……我一辈子的积蓄啊……”
陈光甫的手在抖。
美华银行准备了五百万两托盘资金,但照这个速度,撑不到中午。
“陈先生!”助理冲进包厢,脸色惨白。
“刚刚收到消息,伦敦、巴黎、法兰克福、纽约的交易所,也在同步抛售中国债券!全球都在抛!”
全球同步攻击。
陈光甫明白了,这不是怡和一家,是整个光明会操控的国际金融网络,对中国发起的总攻。
目的很明确:抽干中国的建设资金,引发经济崩溃,社会动荡,最终推翻林承志的改革。
“给北京发电报。”陈光甫强迫自己冷静。
“禀报王爷:金融战开始,敌人规模远超预期,请求……请求应对。”
陈光甫补充道:
“另外,转告艾丽丝夫人,我们需要她的智慧。”
窗外的黄浦江上,一艘英国邮轮拉响汽笛,声音刺耳。
仿佛在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吹响号角。
军机处已经改名为“国家战略指挥中心”,但老人们还是习惯叫它军机处。
长条桌上摊满了电报、报表、曲线图。
林承志坐在主位,两侧是盛宣怀、翁同龢、唐绍仪,刚从上海赶回来的陈光甫。
“三天时间,”盛宣怀指着报表。
“国债价格从100两跌到85两,跌幅百分之十五。
铁路债券跌百分之二十,重点企业股票平均跌百分之三十。
外资抛售总额估计……八千万两白银。”
“我们托盘用了多少?”林承志询问。
陈光甫回答:“美华银行动用六百万两,度支部动用四百万两,各地官银号动用三百万两……
总计一千三百万两,只接住了不到两成的抛盘。
剩下的……没人接,价格就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