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你们中很多人,自己考不中,总有子侄吧?
难道希望他们也像你们一样,把青春耗在八股文里,最后一事无成?
还是希望他们学数学、学物理、学化学、学外语,将来成为工程师、医生、教师、科学家?”
这话击中了很多人。
是啊,自己这辈子或许完了,子孙呢?
周德清老泪纵横:“可是可是圣贤书就白读了吗?孔孟之道就不要了吗?”
“圣贤书要读,但要会读。”张謇开导。
“孔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没说只能向古人学。
孟子说‘民为贵’,没说皇帝永远是对的。
这些道理,在新式学堂里也要教,而且要教得更深,理解精神,用在当今。”
张骞走到周德清面前,深深一揖。
“周老先生,我请您出山,担任江南高等学堂的‘国学总教习’。
请您把真正的圣贤之道,教给新一代。
让他们既知传统,又懂现代,这才是中华文明真正的传承。”
周德清浑身一震。
他颤抖着手,接过张謇递来的聘书。
“老朽愿尽绵薄之力。”
北京,京师大学堂。
这座由光绪皇帝御批创办的中国第一所国立大学,如今正迎来扩建。
藏书楼里,静宜格格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西洋书籍。
她穿着淡紫色旗袍,外罩一件月白色坎肩,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支素银簪,显得清丽脱俗。
“格格,这批书是德国公使馆捐赠的。”助理递上清单。
“有物理、化学、生物、还有哲学、历史。总共三千册。”
静宜接过清单,仔细核对。
“哲学类的单独放一区。
还有,把适合女子阅读的书籍挑出来,送到‘女子师范学堂’去。”
“是。”
正忙碌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梁启超来了。
这位维新派领袖,如今是京师大学堂的“总教习”(教务长)。
他穿着西式衬衫外套长衫,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静宜会长,打扰了。”梁启超微笑寒暄。
“卓如先生请坐。”静宜示意助理上茶,“有什么事吗?”
“两件事。”梁启超展开图纸。
“第一,大学堂要增设‘女子部’,招收女生。这是校舍设计图,请您过目。”
静宜眼睛一亮:“真的?朝廷批准了?”
“王爷特批的。”梁启超点头解释。
“王爷说,妇女占人口一半,不解放妇女,国家就永远缺一半力量。
女子部今年秋天就招生,首批一百人。”
静宜激动得手在抖:“太好了我这就去筹备招生。”
“第二件事,”梁启超神色严肃起来。
“我们正在编纂新式教科书,遇到很大阻力。
一些守旧学者,坚持要在历史教材里删掉所有‘不光彩’的内容,只写辉煌。”
“那怎么行?”静宜皱眉,“不让学生知道国耻,他们怎么知耻后勇?”
“所以需要您帮忙。”梁启超苦笑着。
“王爷说,您身份特殊,既是皇室成员,又是妇女领袖,说话有分量。
想请您出面,主持历史教材的编纂,特别是近代史部分。”
这是让静宜用“格格”的身份,为教育改革背书。
“我责无旁贷。”静宜郑重答应。
“历史必须真实,哪怕再痛苦。只有正视失败,才能走向成功。”
“格格高见。”梁启超感慨,“要是朝中大臣都有您这样的见识,改革就容易多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
两人走到窗前。
楼下,一群学生正在抗议是大学堂里的守旧派学生,大约五六十人,举着“尊孔读经”“反对西化”的牌子。
“又是他们。”梁启超皱眉,“领头的是孔祥熙,孔子的七十六代孙,最顽固。”
静宜看到,那个叫孔祥熙的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长衫,正慷慨激昂地演讲:
“四书五经,是中华文明的根基!
现在学堂里,四书只占一节课,物理化学却占三节!
这是本末倒置!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学生们附和:“对!国将不国!”
静宜转身下楼。
梁启超想拦,但没拦住。
静宜走到抗议学生面前。
“格格格?”孔祥熙认出了她。
“孔先生,你说四书五经是根基,我同意。”静宜平静地开口。
“但根基之上,要盖房子。
房子需要梁柱,需要砖瓦,需要窗户。
这些,就是物理、化学、数学。”
孔祥熙满脸不服:“可是现在,根基都快被挖掉了!”
“不是挖掉,是加固。”静宜耐心解答。
“你读过《大学》吗?‘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