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教育革命(1 / 4)

六月初一,芒种。

南京江南贡院,这座中国最大的科举考场,迎来一千二百年历史上最特殊的一天。

明远楼前,黑压压聚集了三千多名士子,从十七八岁的少年到七八十岁的老童生。

他们手里举着白布横幅,墨迹淋漓:

“科举乃国本,岂可轻废!”

“罢黜百家,独尊新学,此乃亡国之兆!”

“还我功名,还我前程!”

呼喊声在贡院的高墙间回荡,惊起一群栖息的乌鸦,呀呀叫着掠过灰蒙蒙的天空。

领头的是一位七十三岁的老举人,叫周德清,考了十次会试不中,如今靠开私塾为生。

他须发皆白,背已佝偻,努力挺直腰板,手持一份《废科举诏书》的抄本,声音嘶哑:

“自光绪二十四年起,乡试、会试、殿试一律停罢。

所有举人、贡生、生员,保留功名待遇,不得以此入仕。

国家取士,改由新式学堂毕业考试及文官考试”

念到这里,他老泪纵横。

“一千年啊!一千年都是这么考的!凭什么说废就废?!”

他捶胸顿足,痛哭流涕。

“寒窗苦读三十年,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八股文章写了无数

现在告诉我,这些都成废纸了?!”

身后,一个三十多岁的落第秀才嚎啕大哭:“我爹卖了十亩地供我读书,就指望我中举光宗耀祖

现在科举废了,我我还有什么脸回家?!”

哭声传染开来,越来越多的人跪下,捶地,以头抢墙。

贡院门口,一队新军士兵持枪肃立,面无表情。

带队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军官,叫陈树藩,保定军校第一期毕业。

“都退后!”他大声喝令,“奉朝廷诏令,贡院即日起改建为‘江南高等学堂’。

请各位散去,莫要阻挠公务!”

“公务?什么公务?!”周德清冲上前,几乎要撞上刺刀。

“你们要毁了这千年文脉!你们是千古罪人!”

陈树藩后退一步,手按在枪套上:“老先生,科举是没了,新式学堂一样能读书,一样能做官。

王爷说了,只要通过文官考试,照样可以”

“什么文官考试!考的是算学、格物、洋文!”另一个士子情绪激动。

“我们学的是圣贤书,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那些奇技淫巧,学了有何用?!”

“没有那些‘奇技淫巧’,”一个镇定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俄国人的骑兵就会踏破山海关。”

人群分开。

张謇来了。

他一身半新长衫,像个普通教书先生,身边跟着两个随从。

“张张大人?”周德清认出了这位新任两江总督兼农工商尚书。

“周老先生,”张謇拱手,“还记得我吗?二十年前,我们在南京乡试时同场,你中举人,我落第。”

周德清愣住,仔细端详,终于想起:“你你是当年那个南通张季直?”

“是我。”张謇点头,“当年我落第后,回家办实业,开纱厂,建学堂。

现在,我是朝廷命官,负责全国农工商事务,也负责这江南贡院的改建。”

张骞走到明远楼前,转身面对所有士子:

“诸位,我知道你们恨,你们怨。

十年寒窗,一朝成空,换作是我,也会如此。

请你们想想:这一千年来,科举选出了多少治国良才?又埋没了多少真才实学?”

张骞指着贡院里密密麻麻的考棚。

“这些格子间,关住了多少人的青春和才华?

八股文章,做得再花团锦簇,能造出抵抗外侮的枪炮吗?

能算出黄河泛滥的水文吗?能翻译出西洋的科学着作吗?”

士子们一片沉默。

张謇继续开口:

“之前与洋人开战失败,不是因为将士不勇,是因为我们的枪不如人,船不如人,连地图都不如人画得准!”

张骞的声音不断提高:

“科举考的是死记硬背,是揣摩上意,不是真才实学!

现在朝廷废科举,不是要断读书人的路,是要开一条新路,一条真正能强国富民的路!”

“说得好听!”一个年轻士子喊道。

“新式学堂,学费昂贵,我们穷苦人家读得起吗?”

“朝廷要办官立学堂!”张謇立刻解释。

“从今年起,每个县至少办一所小学,免费入学。

每个省办中学、师范、实业学堂,提供奖学金。

北京、上海、武汉、广州,办大学堂,选拔英才公费留学!”

张骞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钦定学堂章程》,朝廷已经颁布。

我念几条:第一条,小学为义务教育,所有七至十二岁儿童必须入学,免学费,贫苦者免书本费。

第二条,中学、师范、实业学堂,提供助学金,品学兼优者全免费用。

第三条,大学堂设‘国家奖学金’,资助贫寒学子完成学业。”

张骞环视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