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春寒料峭。
北京贡院,这座六百年来无数士子梦想开始与终结之地,迎来了最特殊的一天。
贡院大门外,两个巨大的灯笼在晨风中摇晃,烛光映照下,新挂的匾额上三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
“资政院”
字体刚劲,是林承志亲笔所题。
匾额下,卫兵肃立。
新整编的京师卫戍部队,穿着深蓝色呢子军装,手持德制步枪,刺刀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第一辆马车抵达,车上下来的是张謇。
他穿着崭新的官服,去掉了繁琐的补子和朝珠,胸前别着一枚铜质徽章,上面刻着“资政院议员”。
“张大人早。”门口登记的书记官起身行礼。
张謇递上身份牌,一块象牙制的小牌,刻着姓名、籍贯、编号。
书记官核对后,在名册上勾画。
“张大人,您的座位在议场右区第三排,这是议程手册。”
张謇接过一本蓝色封面的小册子,翻开,首页是林承志的题词:
“集思广益,共商国事。
望诸君以国为重,以民为本,畅所欲言,共绘蓝图。”
再往后是会议议程:开幕,摄政王致辞,分组讨论,草案初拟
密密麻麻,排满了整整三天。
“三天要议出宪法草案?”张謇低声自语,“真是雷厉风行。”
院内,原本密密麻麻的考棚已被拆除,改造成一个半圆形的议场。
议场正前方是高台,设主席座;台下是扇形排列的座椅,分左、中、右三区,可容纳二百人。
议场里已点了上百盏汽灯,亮如白昼。
工人们正在做最后布置:调整座椅,摆放纸笔,调试扩音器,几个大喇叭状的铜制传声筒挂在梁上。
“季直兄!”有人招呼。
张謇转头,看到康有为和梁启超并肩走来。
“南海先生,卓如兄。”张謇拱手,“你们也这么早?”
“睡不着啊。”康有为满眼激动,“千年未有之变局,今日开启!这资政院,就是未来中国议会之雏形!”
梁启超相对冷静:“季直兄觉得,三天时间,真能议出个框架吗?”
“难。”张謇摇头,“但必须议,王爷给了方向,‘君主立宪,三权分立’,这是底线。
具体怎么设计,就看咱们的智慧了。”
正说着,又有一批人进来。
这次是旗人代表,善耆、载振、溥伦等宗室贵族。
他们穿着传统的亲王、贝勒服饰,脸色都不太好。
废除旗人特权的改革,让他们损失惨重,又不得不来。
“庆亲王到!”门口传来唱名。
奕匡穿着亲王礼服,迈着方步进来,身后跟着一群旧官僚。
他被任命为“资政院临时议长”,这是个荣誉职位,实权在副议长翁同龢手里。
“各位早。”奕匡满脸堆笑,眼神闪烁。
他走到主席台旁坐下,开始翻看议程,其实他看不懂多少,不妨碍摆出认真姿态。
议员们陆续到齐,二百个座位,坐了约一百八十人。
缺席的二十人,大多是偏远省份的代表,路途耽搁了。
议场里人声鼎沸。
左区坐着维新派、留学生、新式知识分子,西装革履,充满激情。
中区是各省咨议局推选的士绅代表,大多穿长袍马褂,说话慢条斯理。
右区最复杂:有旗人贵族,有旧官僚,有军方代表,还有工商界人士。
钟声响起,全场肃静。
翁同龢从侧门走进来,身后跟着顾维钧、唐绍仪等宪政筹备处成员。
翁同龢走到主席台正中,环视全场。
“诸位议员,大清资政院首次会议,现在开始。
首先,恭请摄政王殿下莅临致辞。”
所有起立。
林承志从另一侧门走进来,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显得格外醒目。
他走到主席台前,抬手示意。
“都请坐。”
众人落座,鸦雀无声。
林承志双手按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今天坐在这里的,有宗室贵胄,有地方士绅,有留洋学子,有工商翘楚。”
林承志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大家可能政见不同,可能利益冲突,可能彼此看不顺眼。”
开场白很直白,不少人愣住。
“但是有一个共同点:你们都是中国人,都希望这个国家好,都希望子孙后代能挺直腰杆做人。
这就是我们今天能坐在一起的基础。”
林承志看着台下的一张张脸庞。
“三个月前,我们打赢了对俄战争,拿回了土地,拿到了赔款。
很多人说:可以歇歇了,可以享受胜利果实了。
我说:不行。因为一场战争的胜利,解决不了一个文明衰落的根本问题。”
议场里非常安静,所有人都洗耳恭听。
“根本问题是什么?”林承志自问自答。
“是制度。是延续了两千年的帝制专制,是僵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