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胡老大语气肯定。
“一线天的炸药不一定能炸翻整列火车,滚石可以。
鹰嘴崖离铁路三十丈高,推下巨石,砸中火车,整列车都得完蛋。”
“可咱们哪来的石头?”
胡老大看向洞外:“这满山都是石头。找几块大的,撬到崖边,用绳子拴住,等火车来了,砍断绳子。”
“谁去一线天,谁去鹰嘴崖?”栓子问。
胡老大看着剩下的十个人,个个带伤,个个疲惫。
“腿脚好的,去一线天,埋炸药要跑得快。
腿脚不好的,跟我去鹰嘴崖,推石头不用跑。”
“我跟你去鹰嘴崖。”栓子立刻举手。
“我也去。”二愣子也举起手。
最终,五个人去一线天,五个人去鹰嘴崖。
胡老大看向所有人:“这趟活,比炸桥更险。
炸桥在晚上,有夜色掩护。
炸火车在白天,俄军肯定有防备。
很可能,咱们都回不来。”
胡老大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几张银票。
“这是林大人给的安家费,还剩这些。
现在分掉,每人一百两。
如果死了,托活着的弟兄送到家里。
如果都死了……”他苦笑着,“那就当咱们欠阎王爷的。”
银票分下去,每人一张。
薄薄的纸,在火光照耀下泛着油光,这是一条命的价钱。
“栓子。”胡老大开口。
“你最小,才十八。这次别去了,留在这儿等我们。”
“不行!”栓子急了,“俺要跟着老大!”
“听话。”胡老大摸摸他的头,像摸自己儿子那样。
“如果我们没回来,你去奉天,找到林大人,告诉他:长白山的胡老大,没给他丢人。”
栓子眼泪涌出来:“老大……”
“哭什么。”胡老大笑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记住了?”
“嗯……”
“好了,收拾东西,准备出发。”胡老大看向洞外。
“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咱们得在天亮前赶到鹰嘴崖。”
鹰嘴崖不是悬崖,是一块突出的巨型岩石,形似鹰嘴。
岩石下方三十丈,就是中东铁路线。
铁路在这里有个大弯道,火车经过时必须减速。
胡老大趴在崖边,独眼盯着下方的铁路。
雪很大,能看见铁轨在雪中泛着的冷光。
他的左腿已经彻底麻木,栓子用树枝和布条做了个简易担架。
“老大,石头找好了。”
二愣子爬过来,脸上全是雪。
“三块,每块都有磨盘大,撬到崖边了。”
三块巨大的花岗岩被撬到崖边,用麻绳拴着,绳子另一端系在崖顶的松树上。
只要砍断绳子,石头就会滚下去。
“就守着。”胡老大看向其他四人。
栓子、二愣子,还有两个弟兄,一个叫老梆子,一个叫小山东。
五个人,三块石头,对付一列军火列车。
听起来像笑话。
无论成功与否,他们都很难活着离开。
俄军不是傻子,火车被炸,肯定会搜山。
这悬崖绝壁,上不来下不去,就是个死地。
“老大,你说……”栓子突然问,“咱们死了,会有人记得吗?”
胡老大愣住。
记得?
谁记得?奉天城里的人?林承志?还是史书?
他想起小时候,爹给他讲岳飞的故事。
说岳飞精忠报国,死了几百年,人们还在传颂。
那时候他问爹:“爹,咱家祖上是干啥的?”
爹说:“山匪。世世代代都是山匪,没出息。”
是啊,山匪。死了就死了,像野草一样,没人记得。
现在呢?
他胡老大,一个长白山山匪,在为国家打仗,在炸俄国人的火车。
死了,算不算英雄?
不知道。
至少比当山匪死得值。
“会有人记得的。”胡老大点头。
“奉天城里三十万人,只要有一个活下来,就会记得,有一群长白山的好汉,为他们拼过命。”
栓子笑了:“那就值了。”
雪越下越大。
五个人挤在崖顶的凹坑里,用身体互相取暖。
胡老大的腿开始疼,那种钻心的疼,像有无数根针在骨头里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丑时(凌晨1点),寅时(凌晨3点),卯时(凌晨5点)……
天快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雪小了,能看见远方的山峦轮廓。
胡老大一夜没睡,独眼始终盯着铁路方向。
远处传来汽笛声。
呜——!
低沉,悠长,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来了!”二愣子低吼。
所有人都绷紧身体。
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