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山匪的壮烈(2 / 3)

“对。”胡老大语气肯定。

“一线天的炸药不一定能炸翻整列火车,滚石可以。

鹰嘴崖离铁路三十丈高,推下巨石,砸中火车,整列车都得完蛋。”

“可咱们哪来的石头?”

胡老大看向洞外:“这满山都是石头。找几块大的,撬到崖边,用绳子拴住,等火车来了,砍断绳子。”

“谁去一线天,谁去鹰嘴崖?”栓子问。

胡老大看着剩下的十个人,个个带伤,个个疲惫。

“腿脚好的,去一线天,埋炸药要跑得快。

腿脚不好的,跟我去鹰嘴崖,推石头不用跑。”

“我跟你去鹰嘴崖。”栓子立刻举手。

“我也去。”二愣子也举起手。

最终,五个人去一线天,五个人去鹰嘴崖。

胡老大看向所有人:“这趟活,比炸桥更险。

炸桥在晚上,有夜色掩护。

炸火车在白天,俄军肯定有防备。

很可能,咱们都回不来。”

胡老大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几张银票。

“这是林大人给的安家费,还剩这些。

现在分掉,每人一百两。

如果死了,托活着的弟兄送到家里。

如果都死了……”他苦笑着,“那就当咱们欠阎王爷的。”

银票分下去,每人一张。

薄薄的纸,在火光照耀下泛着油光,这是一条命的价钱。

“栓子。”胡老大开口。

“你最小,才十八。这次别去了,留在这儿等我们。”

“不行!”栓子急了,“俺要跟着老大!”

“听话。”胡老大摸摸他的头,像摸自己儿子那样。

“如果我们没回来,你去奉天,找到林大人,告诉他:长白山的胡老大,没给他丢人。”

栓子眼泪涌出来:“老大……”

“哭什么。”胡老大笑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记住了?”

“嗯……”

“好了,收拾东西,准备出发。”胡老大看向洞外。

“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咱们得在天亮前赶到鹰嘴崖。”

鹰嘴崖不是悬崖,是一块突出的巨型岩石,形似鹰嘴。

岩石下方三十丈,就是中东铁路线。

铁路在这里有个大弯道,火车经过时必须减速。

胡老大趴在崖边,独眼盯着下方的铁路。

雪很大,能看见铁轨在雪中泛着的冷光。

他的左腿已经彻底麻木,栓子用树枝和布条做了个简易担架。

“老大,石头找好了。”

二愣子爬过来,脸上全是雪。

“三块,每块都有磨盘大,撬到崖边了。”

三块巨大的花岗岩被撬到崖边,用麻绳拴着,绳子另一端系在崖顶的松树上。

只要砍断绳子,石头就会滚下去。

“就守着。”胡老大看向其他四人。

栓子、二愣子,还有两个弟兄,一个叫老梆子,一个叫小山东。

五个人,三块石头,对付一列军火列车。

听起来像笑话。

无论成功与否,他们都很难活着离开。

俄军不是傻子,火车被炸,肯定会搜山。

这悬崖绝壁,上不来下不去,就是个死地。

“老大,你说……”栓子突然问,“咱们死了,会有人记得吗?”

胡老大愣住。

记得?

谁记得?奉天城里的人?林承志?还是史书?

他想起小时候,爹给他讲岳飞的故事。

说岳飞精忠报国,死了几百年,人们还在传颂。

那时候他问爹:“爹,咱家祖上是干啥的?”

爹说:“山匪。世世代代都是山匪,没出息。”

是啊,山匪。死了就死了,像野草一样,没人记得。

现在呢?

他胡老大,一个长白山山匪,在为国家打仗,在炸俄国人的火车。

死了,算不算英雄?

不知道。

至少比当山匪死得值。

“会有人记得的。”胡老大点头。

“奉天城里三十万人,只要有一个活下来,就会记得,有一群长白山的好汉,为他们拼过命。”

栓子笑了:“那就值了。”

雪越下越大。

五个人挤在崖顶的凹坑里,用身体互相取暖。

胡老大的腿开始疼,那种钻心的疼,像有无数根针在骨头里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丑时(凌晨1点),寅时(凌晨3点),卯时(凌晨5点)……

天快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雪小了,能看见远方的山峦轮廓。

胡老大一夜没睡,独眼始终盯着铁路方向。

远处传来汽笛声。

呜——!

低沉,悠长,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来了!”二愣子低吼。

所有人都绷紧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