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依你之见,我水师……败在何处?”
这个问题,让所有将领的心都提了起来。
林承志知道,此刻不能有丝毫的客套或保留。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推演过程记录,声音清晰:
“中堂,诸位大人,学生冒死直言,今日推演之败,败在五处。”
“一败,败在航速。
我舰队最快之‘致远’、‘靖远’,航速不过18节,且仅此两艘。
日舰‘吉野’等船,航速普遍在18-23节,其第一游击队整体机动速度远超我舰。
海战之中,速度即主动权。
敌可从容选择接战时机、角度、距离,而我只能被动应对。”
“二败,败在射速。
我舰主炮发射缓慢,副炮火力不足。
日军若真如学生假设,普遍装备速射炮,则接舷战时,火力密度将是我数倍乃至十数倍。
我打敌一炮,敌可还我十炮。
‘超勇’、‘扬威’之迅速重创,便是明证。”
“三败,败在阵型与指挥。
我舰队舰型差异大,快慢不一,难以维持紧密阵型。
战时通讯依赖旗语,缓慢且易受干扰。
一旦阵型被高速敌舰冲散,各舰容易陷入各自为战,被分割包围。
而日军显然演练过高速分队战术,指挥更为灵活统一。”
“四败,败在辅助舰只。
我水师缺乏高速鱼雷艇进行近战突袭,更无潜艇进行隐蔽防御或破交。
日军之第一游击队,实则兼具高速侦察、侧翼骚扰、致命一击多重作用。
我对此类战术,缺乏有效反制手段。”
最后,林承志声音更加沉重:“五败,或许是最根本的一败,败在观念。
我水师仍拘泥于‘巨舰大炮’正面决战之旧念,视舰队为浮动炮台,强调‘船坚炮利’与‘阵型厚重’。
然西洋海军战术已变,强调速度、火力密度、机动迂回、统一指挥。
我若不能及时洞察此变,更新战法,纵有‘定’、‘镇’这样的铁甲巨舰,亦不过是移动缓慢的靶子,终将被更灵活、更凶狠的群狼撕碎。”
每一“败”,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丁汝昌等将领的脸上,也抽在李鸿章的心上。
没有人反驳。
沙盘上鲜血淋漓的“结果”,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依你之见,当如何改?”李鸿章的声音仿佛苍老了十岁。
“学生浅见,需多管齐下,刻不容缓。”林承志沉声道。
“第一,立即着手研究引进或仿制速射炮,哪怕先装备于部分巡洋舰,以提升近战火力。
第二,全力研制或引进高速鱼雷艇、潜艇等辅助攻击兵器,弥补短板。
第三,改革训练,尤其加强编队机动、信号通讯、损管消防等实战演练,抛弃花架子。
第四,选派精英军官,赴欧美观摩最新战术,聘请有实战经验的西洋教官来华指导。第五……”
林承志看向李鸿章:“或许需要调整舰队编成和战术思想。
不再单纯追求以慢速铁甲舰为核心的重兵集团。
而是组建以高速巡洋舰为锋刃、铁甲舰为铁砧、辅助舰艇为奇兵的新式混合舰队。
战术上,须更加灵活主动,敢以小编队进行远距离侦察、袭扰,而非一味抱团待敌。”
这些建议,有些触及了根本的建军思想。
丁汝昌忍不住道:“林公子所言虽有理,然‘定’、‘镇’二舰乃中堂心血,朝廷重器,岂能轻言其非核心?
且战术变革,牵一发而动全身,非一朝一夕之功。”
“丁军门所言极是。”林承志并不硬顶。
“变革确需循序渐进。
然学生以为,至少可以先从组建一支高速侦察袭扰分队开始。
以‘致远’、‘靖远’等快船为基干,配以将来可能获得之速射炮,专门演练新战法。
同时,主力舰之训练,亦须加入应对高速敌舰袭扰、阵型被切割等新科目。
不变,则今日沙盘之败,恐成他日海上之实!”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在议事堂内炸响。
海上之实!
这四个字,让所有人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李鸿章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沙盘前,伸出手,轻轻拿起那艘代表“定远”舰的、布满“伤痕”标记的模型,久久凝视。
模型冰冷,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都听见了?”李鸿章的声音不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看见了?”
丁汝昌等人纷纷跪下:“末将等……无能!请中堂治罪!”
“治罪?”李鸿章苦笑一声,将那模型轻轻放回沙盘。
“治了你们的罪,就能让船跑得更快?让炮打得更急?就能让日本人把速射炮图纸送上门来?”
李鸿章转过身,疲惫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承志身上。
“林公子,今日推演,虽为纸上谈兵,然惊心动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