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沙盘推演(下)(1 / 3)

议事堂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日军本队,‘松岛’、‘严岛’、‘桥立’,首轮305毫米主炮齐射……目标‘定远’舰。”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住记录员手中的骰子和演算纸。

丁汝昌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刘步蟾紧抿嘴唇,邓世昌眼睛布满血丝。

李鸿章则微微闭上了眼睛,似乎不忍看那即将揭晓的结果。

“根据距离、目标舰装甲、火炮命中率估算……”

记录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判定:‘定远’舰……舰体前部中弹一发!”

“呼……”丁汝昌等人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只中一发?还好,以“定远”甲,应该能扛住……

但记录员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命中位置:舰艏右舷水线上方约两米处。外层装甲,在舰体内爆炸……

判定:前部右舷副炮位受损,引发连锁火灾,伤亡水兵约二十人。

火灾影响前部观瞄和部分通讯线路。

航速……暂时无影响,但灭火需时,且烟雾干扰视线。”

一发炮弹,就造成如此损伤?

丁汝昌忍不住质疑:“‘定远’舰艏装甲厚达14英寸,岂能被轻易击穿?且一炮之威,何至于此?”

林承志平静回答:“丁军门,学生假设日军三景舰装备之法式320毫米主炮。

虽为旧式架退炮,但使用新型穿甲爆破弹,在7500米距离上,仍有相当穿甲能力。

‘定远’舰艏装甲虽厚,但并非无隙可乘。

且炮弹在舰体内爆炸,破片和冲击波对人员、设备的杀伤,往往比击穿装甲本身更致命。

此为西洋最新战例分析所得。”

事实上,历史上黄海海战中,“定远”舰确实早期就被命中舰桥,导致提督丁汝昌受伤、舰队指挥一度中断。

“日舰本队,继续攻击‘定远’!

第一游击队,清理残余敌右翼后,向敌主力侧后迂回,攻击其左翼巡洋舰!”

林承志的指令再次下达,冷酷而高效。

沙盘推演在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中继续推进。

北洋舰队右翼已残,左翼巡洋舰暴露在日军第一游击队的侧翼威胁之下。

主力“定”、“镇”二舰被日军本队缠住,虽依靠厚重装甲和巨炮顽强还击,给日军本队也造成了一些损伤,但无法改变大局。

更致命的是,林承志指挥的“日军”始终保持着阵型的相对完整和高速机动。

利用航速优势和更快的射速,不断拉扯、切割北洋的阵型。

北洋舰队则显得笨重迟缓,各舰之间协调不畅,命令传递总有延迟,阵型在压力下越来越散乱。

当推演进行到模拟时间的“下午三时”的局面已经惨不忍睹:

北洋舰队:“超勇”沉没,“扬威”重伤退出战斗。

“致远”、“靖远”为掩护主力与日军第一游击队血战,双双重伤。

“来远”、“经远”亦中度受损。

“定远”、“镇远”浑身“伤痕”,多处起火,主炮塔一座被毁,航速下降。

整个舰队阵型崩溃,各自为战。

日军舰队:本队“严岛”中度受损,“松岛”、“桥立”轻伤。

第一游击队“浪速”轻伤,“吉野”、“高千穗”、“秋津洲”基本无损。

舰队整体建制完整,仍保持较高机动性和战斗力。

胜负,已无悬念。

“推演……结束。”记录员声音干涩地宣布了结果。

“北洋水师主力遭重创,丧失继续交战能力。日本联合舰队……获胜。”

“获胜”两个字,像两把冰冷的匕首,捅进了在场每一个北洋将领的心里。

死一般的寂静。

丁汝昌脸色惨白,身体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刘步蟾低着头,肩膀耸动,双拳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邓世昌双眼赤红,死死瞪着沙盘上那代表“致远”舰的、布满标记的模型,胸膛剧烈起伏。

其他管带和幕僚,或面如死灰,或羞愤难当,无一人敢抬头看李鸿章的脸色。

李鸿章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惊涛骇浪在翻涌,又像是死水般的冰寒。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沙盘上那片“狼藉”,看着那些代表着他半生心血、帝国海防支柱的舰船模型,或“沉”或“伤”,七零八落。

曾几何时,这些巨舰是他骄傲的资本,是震慑列强、尤其是日本的利器。

可在这冰冷的沙盘推演中,在海外归来的年轻人手下,它们竟如此不堪一击,败得如此……彻底。

不是败在舰炮不如对方巨,不是败在装甲不如对方厚。

而是败在速度,败在射速,败在战术,败在……整个体系的落后。

林承志之前所说的“关节未通,反应迟缓”,在这残酷的推演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良久,李鸿章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