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被安顿在耿武大营中一座相对独立、安静且舒适的营帐内,由细心沉稳的仆妇照料,更有医官定时诊视,调理其长途奔波、担惊受怕所致的气血亏虚。耿武每日必抽空前去探望问候,言辞恭敬,态度恳切,绝口不提战事,只谈些汉中风物、养生之道,甚至找来熟悉汉中旧事的老人陪其聊天解闷。卢氏起初仍有戒惧,但见耿武礼数周全,照顾周到,并无加害之意,紧绷的心弦也渐渐松弛下来,对这位“救”自己出虎口、又“以礼相待”的北方将军,观感大为改善。
数日后,见卢氏精神好转,气色恢复,耿武知道,是时候打出这张牌了。
他再次来到卢氏帐中,屏退左右,只留徐庶、贾诩在侧。耿武对卢氏深施一礼,道:“老夫人,您在益州受苦多年,皆为张师君(张鲁)所累,亦为武所牵累。今老夫人既已安抵此处,武有一不情之请,还望老夫人成全。”
卢氏忙道:“将军于老身有救命之恩,但有所命,只要老身能做到,绝不推辞。”
耿武道:“老夫人明鉴。汉中战事,已历数月,将士伤亡,百姓困苦。武本为朝廷讨逆安民,非为屠戮而来。张师君割据汉中,固有不合朝廷法度之处,然其保境安民,亦有微功。更兼其至孝,因老夫人为刘璋所制,不得不受其挟迫,实有苦衷。武,不忍见老夫人与师君母子分离,更不忍见汉中百姓再遭战火。”
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封书信,以及卢氏贴身携带、被影卫一同带回的那枚云纹玉佩(原物奉还),双手呈上:“此乃武致张师君亲笔信,及老夫人信物。信中,武已陈明刘璋扣押老夫人、以人质相胁之卑劣,亦言明老夫人现已安然抵达我军中。武欲邀请张师君,于汉水之滨,两军阵前,素茶一叙。一来,可使师君亲眼得见老夫人安然无恙,以慰其思母之情;二来,共商汉中未来,免动干戈。若能化干戈为玉帛,使老夫人与师君团聚,使汉中军民得享太平,岂不善莫大焉?”
卢氏接过玉佩,摩挲着熟悉的纹路,眼中含泪。她被刘璋扣押多年,深知儿子处境艰难,亦不愿见汉中因她而战火更炽。若能促成和谈,母子团聚,自是再好不过。她颤声道:“将军仁义,老身感激不尽。此物……确为鲁儿所赠,见此如见其人。将军之信,老身愿一并转交,并附上老身口信,劝鲁儿以苍生为念,慎思将军之言。”
“多谢老夫人深明大义!”耿武再次行礼。
当日,一名能言善辩、通晓道家经义的使者(正是之前被召至军前的杨阜),携带耿武亲笔信、卢氏玉佩及卢氏口信,在数名护卫下,乘坐小船,高举白旗,渡过汉水,前往南郑城下喊话,要求面见张鲁。
南郑城内,天师府(张鲁处理政教事务之所)。
张鲁正与弟张卫、谋士阎圃等人议事,面色凝重。北面耿武大军云集,压力日增,城中粮草虽足,但久守必生变。东州兵虽在侧翼牵制,但刘璋显然已无力(或不愿)再增援,其母又被劫(他尚不知详细),内外交困,愁云惨淡。
忽闻城外有使者至,携母亲信物与耿武书信。张鲁又惊又疑,连忙令人将来使引入。
杨阜不卑不亢,呈上书信和玉佩。张鲁一见母亲贴身玉佩,顿时双目赤红,一把抢过,紧紧攥在手心,声音颤抖:“这……这是我母亲之物!她……她现在何处?!耿武将她怎样了?!”
杨阜从容道:“张师君勿忧。卢老夫人现于我军大营之中,安然无恙,车骑将军以上宾之礼相待,有仆妇医官悉心照料,精神渐复。老夫人托在下带话给师君:‘鲁儿,娘一切安好,勿念。耿将军仁厚,非嗜杀之辈。汉中事,当以百姓为重,慎思之。’”
张鲁闻言,心中稍定,但疑虑更深,连忙展开耿武书信细读。信中文辞恳切,先痛斥刘璋“以人母为质,胁迫臣下,行同禽兽,不仁不义至极”,言明“武闻之,深为老夫人与师君不平,故遣死士,冒奇险,入成都,救老夫人脱于虎口”。继而表达对张鲁“保境安民”、“孝心可嘉”的理解与同情。最后,提出邀请:
“……今老夫人既安,师君可无后顾之忧。然汉中战衅未消,将士枕戈,百姓悬心。武,不忍见苍生再罹兵祸,亦不愿见老夫人与师君咫尺天涯。故斗胆相邀,请师君明日午时,于汉水之滨,两军阵前,素茶一叙。武可携老夫人同至,使师君得见慈颜,以安孝心。届时,你我抛开兵戈,只论汉中之将来,黎民之福祉。是战是和,是分是合,皆可从容商议。若天意怜见,或可使干戈化玉帛,母子得团圆,汉中享太平。望师君三思,武,于汉水之畔,素茗以待。”
信末,耿武盖上了车骑将军、大司马印信。
张鲁读罢,久久不语。信中内容,信息量巨大。母亲确实被耿武所救,且安然无恙,这对他是最大的安慰。耿武对刘璋的痛斥,也说到了他心坎里。而邀请阵前相见,携母同至,更是示之以诚,也让他无法拒绝——他太想亲眼确认母亲的安危了。
“兄长,此恐是耿武奸计!欲诱兄长出城,加以谋害!”张卫急道。
谋士阎圃却沉吟道:“师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