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日新(2 / 4)

脸色变了又变,好半响才道:“可,可吾等科道言官职责所在,风闻奏事也是应当的。”

历来都是如此,还讲什么证据,不去调查怎么会有证据呢?邹元标闭上眼,言语却辛辣:"咱东林总想着众正盈朝,你可知这四个字有多可怕?”

“满朝都是正人君子,都说自己是对的。天下事哪有那么多对错?是个人就会有私心。帝王之术从来不是让一家独大!东林太盛,陛下就需要浙党来制衡。浙党太盛,陛下就需要阉党来制衡。若阉党真的崛起了,那也不是阉党有本事,是陛下需要他们。”

邹元标警告地看着呆住的杨涟,声音低沉:“我知道你不喜阉党,陛下用阉党就像当年神宗用冯保一样,只是咱们无人可比张江陵,阉党崛起势不可挡!”杨涟声音有些发颤:“陛下…陛下果真待我东林若芒刺在背?”邹元标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期许“你好生想想,当初东林讲学,讲的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咱们的初心是正人心,肃吏治,匡扶社稷。可如…

说到一半,不禁也惆怅起来“如今东林诸公眼里只有浙党、楚党、齐党之争,只有谁占了首辅,谁掌了六部,便是众正盈朝,于国又有何益?”杨涟越发坐立难安,因为邹元标说中了根本,党争无法避免。他一贯寄希望于东林党能彻底掌握话语权,从而实现治国安邦的理想抱负。放在网络上杨涟这种性格基本可以确诊为二极管,要他改变想法很难。邹元标不介意下猛药:“你是个直人,这是你的好处,也是你的短处。直人容易被人当枪使,一条道走到黑。这样吧,老夫跟你打个赌,就赌陛下不会拿掉熊廷弼。”

杨涟一愣:“可是陛下亲口说辽东的事不日便有法决断……”“决断未必是罢免。"邹元标打断他,“熊廷弼在辽东这几年,虽爱得罪人,可辽东到底守住了。你信不信,陛下想保熊廷弼,就一定能保住熊廷弼。”杨涟将信将疑。在他看来熊廷弼龟缩不出,全无锐气,先前萨尔浒之战是指挥失当,而今明军数倍于敌军,如若抓住时机未必不能毕其功于一役。他想不通,陛下为何还愿意花钱养着这只吞金兽。西苑。

两百多个匠人聚集在校场,有老有少,穿着各色粗布衣裳,手里拎着包袱,脸上充斥着忐忑和期待。

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匠人正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划拉着什么。他身旁站着个瘦高个儿的年轻人,十七八岁,一脸机灵相,东张西望,眼睛转得跟算盘珠子似的。

“爹,您画啥呢?"年轻人凑过去。

老匠人头也不抬“咱家那水车,我想着能不能再改改。”年轻人凑近一看,撇嘴道“您这画得啥呀,跟蜈蚣似的。”老匠人哼了声“有扯嘴皮子的功夫,不如帮我琢磨琢磨,看怎么把这齿轮换个大点的多带几斗水!”

年轻人挠挠头:“爹,咱那水车转得本来就慢,换大齿轮那不更慢了吗?”老匠人一愣,想了想是这么回事,一巴掌拍过去佯怒道:“你倒会挑刺!”年轻人躲开巴掌,嘿嘿笑道:“爹,您说咱这是来干啥的?该不会是要修皇陵吧?那活儿可晦气………

“呸呸呸!"老匠人瞪他一眼,“修皇陵用得着咱这号人?人家有专门的陵户!”

“那您说是干啥?”

老匠人又哼了一声“管他干啥,让干啥就干啥!管饭就得!”年轻人眼珠子一转:“爹,您说会不会是皇上要修什么好玩的东西?我听人说,皇上小时候就喜欢做木工……”

老匠人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狗崽子!不要命了?敢议论皇上?”旁边一个中年匠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老陈哥,你儿子这话我倒是也听说过。我有个相熟的在工部当差,说这回不是工部招人,是宫里直接招的,说是要做什么新式玩意儿。”

年轻人追问道:“什么新式玩意儿?”

中年匠人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听说是跟火器有关的。”年轻人咋咋呼呼:“火器?那玩意儿可危险……老匠人抡手拍他一巴掌:“危险个球!你连炮仗都不敢放,轮得上你吗?”年轻人揉着脑袋,不敢吭声了。

正说着,一队太监走过来铺陈桌椅,为首的尖声道“都过来吧!排好队,一个一个登记。”

几个小太监坐在案后,面前摆着笔墨纸砚,匠人们在案前排成长队。“姓名,籍贯,手艺,学徒几年,出师几年。“小太监头也不抬,下笔飞快地根据对方的回答填写身份信息表。

轮到老匠人时,他躬身道“小人姓陈,名福贵,顺天府人,木匠,学徒五年,出师三十三年了。”

小太监抬头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可懂机关?”陈福贵有些紧张:“机关?”

“就是那种会自己动的玩意儿,带齿轮,发条什么的。"小太监比划着。陈福贵不敢吹牛,老老实实道“小人只会做些简单的风车水车,再精的没试过。”

小太监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便挥手让他过去。轮到年轻人时,刚刚还很健谈的他紧张得舌头都快打结了“小,小人姓陈,名二狗,顺天府人,木匠,学徒三年。”小太监抬头看他:“才三年?”

陈二狗脸涨得通红:“小人学得慢,但记性好,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