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日新(1 / 4)

第25章荀日新

张维贤神色便有些为难。

张居正似乎察觉了什么,目光转向湖面,语气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国公莫怪,我只是有些好奇,什么人能让国公不惜夺孙儿所爱,还能让府里上下守口如瓶。”

张维贤诧异地抬眼,这姑娘,心思倒是敏锐。遂斟酌着道:“是个……朋友。身份不便多说,姑娘见谅。”

一句话透露的信息就足够了。

张居正主动追问“国公那位朋友,可是对匠作之道感兴趣?”张维贤也想知道她的意图:“是有些兴趣,怎么?”张居正轻笑一声,似晓寒初霁“能让国公亲自开口的,除了那一位,我想不出还有谁。”

张维贤失笑,不意她如此直白,“姑娘倒是通透。”张居正垂下眼帘“若猜错了,国公莫怪。”张维贤摆摆手:“姑娘既然猜到了,老夫也不瞒你,确实是那一位。”张居正神色如常,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双手呈上“我还整理了些图纸,比那船更精巧的也有。若国公方便,可否转交?”张维贤颇为意外,忙接过布包打开翻看,果然厚厚一叠图纸,绘着各色奇巧之物,每一张都画得精细工整,标注详尽。准备之充分,绝非一日之功。

“姑娘就不怕老夫味下这些图纸,说是自己画的?”张居正微微摇头“国公不是那样的人。”

“好!"张维贤放声大笑,将图纸收好,郑重道,“姑娘放心,这些东西老夫一定送到。至于日后……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日后的事,便看缘分了。”张居正敛衽行礼:“多谢国公。”

张维贤转身离去。

城南绳匠胡同。

杨涟再次敲响了邹府大门,老仆出来,对他的拜访像是习以为常,侧身让开。

“杨大人来了,老爷在院里晒太阳呢。”

杨涟穿过狭小的天井,阳光懒洋洋地照着小院,邹元标躺在一张竹椅上,身上盖着条旧毯子,正闭目养神。

“先生好闲情。"老仆搬了条矮凳放在一旁,杨涟坐下,似笑似叹。邹元标睁开眼,慢腾腾地直起身。

自那日朝堂上被皇帝一番话架住后,邹元标就成了全自动挨骂机,他也不想出门讨嫌,便索性告病躲在家里。

杨涟却忍不住,将惠世扬等人奏报弹劾,又是如何栽了个大跟头的事一一说来。

邹元标这才打起了精神,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你倒是没冲锋在前。”“虽不知先生为何再三劝阻,但骆思恭之事确实是他们偏听偏信,我也不曾开口,只是如今瞧陛下行事,心里着实有些拿不准。"杨涟苦笑摇头。“拿不准什么?”

杨涟斟酌着道:“陛下似乎是早有准备。惠世扬弹劾骆思恭,陛下就拿出骆思恭的密折。暴谦贞他们质疑秦良玉,陛下就搬出妇好、平阳昭公主,每一句话都像是等着人往坑里跳。”

理学兴盛至今,古今奇女子事迹多有湮没,且不论武丁三配之一的后母辛是否为传闻演义,便是平阳昭公主的姓名亦被史书掩去,很少有人会主动提及,更别说正大光明地举例。

皇帝用阉党也就罢了,如此尊崇女将又是为何?会打仗的男将并不少。何况精于谋算似乎有违正人君子的准则,他眉头紧拧望向邹元标:“陛下才十五六岁,哪来这般深沉的心思?倒把诸臣工当做贼寇来防。”邹元标沉默良久,缓声道“上个月户部那桩公案,还记得是如何解决的吗?”

杨涟略一思索,道“您是说浙江解京的十万两漕粮银被劫那事?”邹元标点头道“你当时怎么上的折子?”

杨涟不假思索道“我弹劾浙江巡抚防护不力,请旨申斥。”“然后呢?”

“然后……“杨涟脸色微变,“然后锦衣卫查出来,那根本不是被劫,而是浙江粮道勾结漕帮把粮食私下卖了,伪造劫案。”邹元标眼光深邃,语气颇为严肃:“你弹劾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秉公直言,问心无愧?”

不等杨涟反应,他又接着道:“可你弹劾错了!你弹劾的是巡抚,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粮道。你弹劾的是防护不力,真正的问题是贪污!你若提前知道内情,还会那样上折子吗?”

杨涟刚想开口,张着嘴愣了愣,终是摇摇头。邹元标继续道“陛下收到你的折子,只留中不发,那时还有人私下议论,说陛下软弱,连个巡抚都不敢申斥。”

他叹了口气,看向杨涟“可其实陛下早已让锦衣卫暗中查清楚了,该砍头的砍头,该抄家的抄家,巡抚并不曾获罪。你再想想,若陛下当时准了你的折子,申斥了巡抚会如何?”

杨涟脱口而出那巡抚就背了黑锅,真正的罪人反而逍遥法外。”“对!可若陛下驳了你的折子,又会怎样?”杨涟跟随他的指引,越想越顺畅:“旁人会说陛下包庇巡抚,朝堂上又是一番风波

见他还算开窍,邹元标总算放心了些“所以陛下留中不发,既要把所有人都稳住,还要将真正的罪人绳之以法,最要紧的是保住了你的脸面。”他靠回竹椅上,望着天上稀薄的云,叹了口气:“你以为陛下登基日短,就真不懂朝政?惠世扬那般莽撞,陛下便毫不留情狠狠落了他的面子。东林,浙党,楚党,齐党……陛下心里都有一本账。”杨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