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平,李令妤却不会点出来,她自己都活不明白,又如何共情别人,何况是郑夫人这样执迷不悟的。
转日,早上用过朝食,李令妤让苏叶请了郭直过来,“收几个孩子教起来吧,这样有些小事叫他们跑,你们也能少些奔波。”
郭直听说荀家专来请李令妤赴宴后,就担心她一烦再烦下连装都不肯装了,那样就再难给她拉回了。
这会儿听她这样说,那般硬气一个人,瞬间崩不住红了眼,他抬手想遮挡下,手却抖得动不了一寸。
“娘子,你……你肯计长远了……家主在天有灵……”
李令妤指尖在袖里曲起又放下,轻声道,“往后仍要劳烦你们。”
“何来劳烦。”郭直连连摆手,“我等是又有奔头了才对。”
他才要去忙这事,苏叶在旁直朝他使眼色,手指了李令妤,又指向外面。
郭直猜着说道,“娘子,外头春色正好,不如去疏散一下?”
“娘子,你该多沾些烟火气才好。”苏叶飞快接了话,又眼巴巴挨过来,“来了这些天,我还未出过门。”
李令妤想起三年来,苏叶和郭直这些为她受的煎熬,往后的日子该叫他们轻省些。
“那就去罢。”
居然真的成了,苏叶欢叫一声,生怕李令妤反悔,也不提让她换身衣裙,连推带扶地将人带出来。
燕恒一直未来要马车,也不必用纪府的车,郭直使罗大速去赶了车过来。
待出了程府,郭直在车外问道,“烟火气最足的当数东市里,只那里太喧杂,娘子怕受不得,不如往晋水沿岸好景致处去赏景?”
“去东市罢。”
郭直就知道了,娘子之所以肯出来,也有回应荀家的意思在,她是想于人烟最盛处,让人瞧清她如今的样子,一个不修边幅的寡妇,哪会有再嫁之心。
只要娘子好好的,嫁不嫁又有什么当紧。
不管如何,今日已迈出一步,这么些人想法子,总要娘子一步步迈出去。
郭直脸上带了笑,在车外问道,“那就寻间景致好的浆水铺子,娘子既能看到东市里的热闹,又累不到,可行?”
“也好。”
那日进城时大略看到的都还好,除了胡人多些,余的同记忆里差别不大。
这会儿往东市去,穿行在街巷里,才知那日进城沿路所见是修饰出的表象。
但见沿街的屋舍,桥上的石板,四下都是刀斧戳砍过的痕迹,箭矢穿过的孔洞。
荒墙下,沟渠里,仍有散落的断矢残旗,未捡拾干净的枯骨。
待进了东市,有些倒塌的铺面还未修缮起,一些胡商就在前面露天支起摊子售卖。
虽比外面好些,晋城也是大伤元气。
这个破烂的世道,那些人争来斗去的,最后不还是一抔黄土么?
好在,无需多久了,李令妤慢慢窝回帘幔后,她眼神里有了那么一丝热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