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李令妤觉着她这个姨丈是个妙人,通过郭直使来送信的部曲,就能推测出她这边大概的情形,这不,他让姨母给她安排的院落就很有想法。
程府不大,一家人住外,只余两处客院,她是内亲女眷,从哪里讲都该让她住内院的女客院。
然而,却是安排她住了程府西院墙下的男客院,出了院落有门直通府外,郭直带着部曲们住在临门的排房里,她带苏叶住在院里。
这样郑夫人过来撞不到外男,她能随时叫郭直进院回事,还能随意出入纪府。
真的是考虑周全。
听苏叶学了宴前宴后的情形,郭直忍不住同李令妤道,“程公见微知著,该是推断出了七八分,按理有如此见识,早该脱颖而出,怎会未至燕公近前。”
未听到动静,郭直看过去,李令妤手拢袖里靠在榻上,眼神又是空茫茫的没个落处。
该是路上装得太狠了,一旦不用面对外人,就要脱出皮囊外暂时忘掉这些烦累。
亲情都不能使她回顾,还有什么法子能让她转变?
郭直不敢往下深想,悄悄退了出去。
郭直才走,郑夫人六神无主地过来,“阿妤,可怎生是好,那荀家才使人过来请赴后日荀家女眷设的海棠宴,特特提出不要落下你。
荀家宴从未请过家里,这不就是单为见你设的宴么?”
见李令妤没甚反应,她原地转了一圈后就要往外走,“不行,我得使人问你姨丈去。”
在郑夫人这里,遇事永远都是一个办法,那就是找程纪,小事还能等程纪回来问,大事那是要找到程纪官署去的。
李令妤抓了把头发,慢慢撑坐起来,“勿需找姨丈,我不会去。”
起伏都无的语声,却给郑夫人惊得迈不出脚去,晋城里,乃至整个并州,敢不赴荀家宴请的少之又少,所以她从未想过还可以直接不去。
可回过神来一想,之前荀家也未将纪家瞧在眼里,之后不过是继续无视,还能怎样。
她头一回有了主见,“不去就不去,没甚了不得。”
随她来的彭媪忍不住道,“趁着妤娘在,夫人也学着自己断事才好。”
彭媪是打小服侍郑夫人的,如今郑夫人身边,只她一个是郑家陪过来的,郑夫人随身一应的事都离不得她。
原彭媪管着府中内务,因着郑夫人身边走不脱,渐渐就由云娘子接手。
郑夫人却体会不出彭媪的用心,笑着对李令妤道,“有你姨丈在,我只管安心度日,可不想多操心,操心使人老,阿妤也不要思虑过度。”
程纪酉末才回,待用完飧食已是戌正。
听得李令妤不准备赴荀家宴,程纪一句“阿妤想清楚就好”,再未多说。
见无别事,程菖招呼弟妹起身,“父亲、母亲、表姐,儿等先退下。”
苏叶早觉出自家娘子再多坐一会儿就要装不住,她跟着也扶着李令妤起身。
却被郑夫人扯住,“阿妤陪姨母说说话,晚些走。”
郑夫人说完,转向程纪,笑得别有意味,“你去那边罢,替我同她说,这些日子劳她担待了。”
程纪颇为无奈地叹了声,“你呀!”
他自然知道李令妤在府中每日都是疲于应对,就道,“索性今日让你姨母说个够,往后她就无话可说了。”
在郑夫人佯做怒,程菖几个的偷笑中,程纪带儿女们出了主院。
苏叶赶紧张手在李令妤将直未直的眼前来回摆着,悄声道,“娘子好歹再扛一会儿,这是姨母,不是别个。”
李令妤只得定住眼神,又拿手在脸上狠揉了几下,将将稳住了皮囊。
苏叶心疼得直呵气,想着回去就按着李令妤热敷下脸,再厚抹一层面脂。
看了彭媪的做法后,她觉着自己也不能一味地顺从,偶尔也要拿出娘子跟前独一无二婢女的气势来。
郑夫人久久才从门上收回视线,再开口时,语气里有掩不住的酸意,“阿妤该也发现姨母同那年不同了,有什么法子呢,既免不了三个人,就要各自体谅。”
李令妤实在无力置评,只道,“姨母觉着好就好。”
“开始我也想不开,你那年也见了,我一忽儿想这样,一忽儿又变成那样,亏得你姨丈能容着我的胡搅蛮缠。”
郑夫人似想到什么,眼神温柔得要滴出水来一样,“是怀上阿莒后,还未知男女,你姨丈但有闲暇,就开始翻找典籍,说要给孩子起个不同凡俗的好名,却挑来选去都觉不好。
直到我生了,你姨丈说起阿菖三个都是按草头字走的,单给我生的另取,就怕将来兄弟不睦,他是想着阿菖三个多护着幼弟的,所以还得取草头字,可他唯一嫡子的名字,总不能落在庶兄姐之后,思来想去,想到程氏祖地在莒城,程莒,哪个听来想来都辨得出主次来。
有你姨丈这般为我们母子上心,我还有什么不足意的,从此我便改了。
如今你已看到了,你姨丈待我从未变过,那边儿也从无越矩,阿菖三个待阿莒亲密无间,我不过偶松下手,就是别个羡慕不来的日子,再不满就贪心太过了。”
如此说法就是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