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2 / 2)

看好,她脸色变得更白了。

之前听人说起乱世,苏叶嘴上附和,心里其实并没有感觉,她觉着世家大户还不是照旧安稳度日,直到这会儿所见,心里已是天翻地覆。

天地茫茫,好似哪里都难安稳,长安还会是那个长安么?

这时李令妤笑问,“拖家带口逃命更快些么?”

苏叶无言以对,乱世里自身都难保,更别说带个孩子。

所以生孩子的事不能再提。

傍晚至良乡驿,因是小驿,周边很是荒凉,远处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犬四下翻找着,生怕看到不该看的,苏叶眼都不敢转,僵直着身子跟着李令妤进了驿所。

孙秀不着痕迹地端量着粉黛未施的李令妤,都说美人披着麻衣也动人,可有盛装的佳人在前,想也知道该看哪个,选哪个。

琢磨了一路,这会儿终没能忍住,赶上几步,

“使君所托之人再稳妥不过,抵达中山郡后,某也会同那边打点周全,此行必会万全无虞,少夫人穿戴上不必如此简素。”

李令妤直接略过他往里行去,“我已不是樊府少夫人,孙先生改口罢。”

里头郭直迎了李令妤往火盆边坐了,商量道,“娘子,是不是该使人往长安送信,府里也好准备起来?”

李令妤耷着眼,没甚力气地回道,“待到了中山郡再说罢。”

得苏叶来回的念叨,郭直也知道了,娘子这是又到了丧气罩体,半死不活境界,没有天塌下来的大事,都要等明日。

从知道能离开幽州,他就挂了心事,娘子前两年将李家陪家过来的都遣回了长安,身边只留了苏叶,外面就是自己带着十五个部曲支应着。

而李氏那边,因着他们这些人跟着家主知晓李氏诸般事,还是有几分礼让的,这会儿抽几个人先回去打点,怎也不能叫李氏那些人当娘子是无依的孤女一样待。

这会儿见李令妤丝毫不关心回长安的安排,他很能理解,对曾经那样肆意在外的娘子来说,如今不过是从幽州樊府的院落回到长安李府的院落,都是一样一层不变的日子,又有甚可问的。

郭直心下戚戚,若是家主地下有知,见娘子变成这般模样,该是何等心痛。

郭直哪还忍心将话说开。

没多会儿,食棚店家端上热好的蒸饼,有自带的肉干就着,就是一顿膳。

苏叶这会儿见不得肉干,更别提吃了,她一口饼子一口水顺着,总觉着寒气里散着股似有若无的腐气,这下连饼子也吃不下了。

对面李令妤同郭直等一样,就着肉干吃饼,无丝毫不适,苏叶就觉着自家娘子能在三个境界里进出也不是没好处的。

第二日起程时,孙秀见到布条束发,一身青布宽袍的李令妤,若是不看脸,真要以为是哪个落魄潦倒的文士。

孙秀张嘴立在那里,寒气灌到肚子里,他弯腰好一阵咳。

为着他昨天那一说,李令妤今天竟故意穿戴成这不男不女的样子。

他恼怒地站在那里,多次听樊府人说起,这位李娘子麻木无心,任谁的好都不记,连装都不肯装一下。

他还当是言过其实,这会儿一对照,樊府里传的竟是委婉了。

思来算去,却是没想到李令妤会是这样孤拐性子,第一桩事怕是要落空。

他沮丧了一会儿,想着另一桩事已稳了大半,心里略舒坦了些。

车里,苏叶不满地扯着李令妤的袖袍,“娘子应过我在外多装下的,才一日又穿回这样。”

李令妤倚到窗边,甩给她三个字,“服药罢。”

苏叶噎在那里,每回她记错了话,李令妤就叫她抓去忘性的药服,次数多了,李令妤就省略成“服药罢”三字。

这会儿回想,才记起昨日李令妤只说了“容我想想”,并没应她。

苏叶气不过,小声嘟囔着,“那我今日要将昨日没念叨的找补回来……”

李令妤任她念着,这也是为什么她独留苏叶在身边的原因,她不耐人多,却也需要沾些鲜活气挨日子。

这破烂的世道,一眼望得到头,没趣得很。

中山郡,会是她希望的那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