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路晓行夜宿,于第五日过易水,经故安城,进到中山郡望都境内。
路上所见,残垣断壁,十室九空,殍殣横路,满目衰败,比起来,幽州所见已是好的。
除了住宿,苏叶根本不敢掀车帘。
孙秀却没领着车队进望都城,而是往西而去,最后在滱水一处渡口停下。
惊雷一样的呼喝声阵阵传来,李令妤掀开帘幔望去,却见远处水流湍急处,有队人在水里翻腾搏击,即便隔着那样远,仍能感觉到凌厉肃杀的气势扑面袭来。
竟是军卒在水中习练破船之术,如今河水还未全化,水里满是细碎冰碴,手探到水里都要冻透,足见这支军卒的强横。
前方五十丈开外,扎着营地,营地规整有序,军卒进出巡视间皆无喧哗,显然这支人马军纪严明,练兵得法。
李令妤看向孙秀,孙秀已没了之前的从容浅笑,不自觉拧起的眉头,泄露了他的忧虑不安。
望见孙秀进了军营,郭直来到车前,惊疑道,“娘子,营地立的是并州军的旗帜。”
“嗯。”李令妤淡声应了,“无妨,等着就是。”
郭直听着她如平常一样的懒散语气,也定了下来,大不了谁也不靠,自己这些人护着娘子慢慢走,最坏不过找处地方先安顿下来。
他应了声“是”,招呼两个部曲过来,一起守在车边。
约一炷香后,孙秀引着位三十许僚士过来。
李令妤没用苏叶扶,自己下了马车。
来的僚士比孙秀沉得住,见到李令妤一身粗布衣,不辨男女的潦草装扮,意外后,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田勖见过李娘子,将军还在河道上练兵,我带李娘子去营帐。”
李令妤回礼后,问道,“不知先生是哪位将军帐下?”
田勖看了眼孙秀,“哦?来前樊公未同李娘子说起?”
孙秀干笑着接道,“李娘子勿怪,实是这一年来兵乱四起,使君守着幽州偏安一隅,一向不掺和外头的事,他担心因着送娘子引来纷争,反护不住,才拖到如今。
使君为此很是自责,还是日前听得并州军会同河间军拿下常山中山两郡,想着燕李两家是故交,李娘子归家的事又不可再拖,使君才使我托到这里。
没有提前告知李娘子,也是不想李娘子抹不开脸耽搁了归家,还望体谅使君和夫人的拳拳爱护之心。”
田勖听他说了半天,也未说到正题,在一边补充道,“好叫李娘子知晓,我家将军是燕二公子。”
说完,田勖就似笑非笑地等着李令妤要怎么说。
这下不但苏叶,郭直等知晓这是并州军营地的都变了脸。
自家娘子可是退了同燕大公子燕璟的婚事,才嫁到幽州樊氏的。
虽说随着家主逝去,该都能猜到家主将娘子嫁到幽州是为避祸,论起来,退婚使燕氏免受牵连,燕垂该感谢家主和娘子,可毕竟当年燕氏失了脸面。
尤其燕垂今非昔比,据着并州已成一方豪强,这样的人不会计较当年的事,却不会乐见娘子同长子再有瓜葛。
就算苏叶曾想过娘子同燕大公子再续前缘之事,也知道不该是这样由娘子先找上门来。
何况是找到燕二公子军营,叫挑理的人听到,这又是一桩要被人指指戳戳的难堪事。
苏叶和郭直等都一脸气愤地看向李令妤,看她是什么说法。
李令妤轻问,“燕将军可允我等随行?”
田勖点头,“将军言燕李两家素有渊源,当年……”他将退婚之说含混过去,“当年之事,燕氏该记着好,如今李娘子只是随行一程,于他不过举手之劳,自要行此方便。”
能做僚士的就没有简单的,他这番话其意有二。
一是向李令妤等点明,孙秀就是借着当年李令妤同燕璟退婚,让燕氏免于被牵连为说辞,找燕恒还人情,允她随行。
二是把话说开,此一回行方便,当年欠的那点儿从此两清,再不可拿此说事。
“既将军如此大度,我等自不该故作扭捏。”说到这里,李令妤转向苏叶郭直等,“将各人的行囊搬下车罢。”
田勖再一次意外,男子都少有会这样自我调侃的,眼前的李娘子和传闻中的娇憨美人实在对不上。
待见郭直等真去搬起行囊,孙秀只得忍着难堪上前,“这些车马驭夫会随着走,李娘子无须再换车。”
“只行囊是我等之物,余者都与我无干,孙先生还是都拉回去吧。
孙秀急得上前一步,“这些不都是李娘子的嫁妆么,怎会无干。”
李令妤转向河面,冷风拂面,她微笑着将手拢到袖里,“我的嫁妆只有阿父给我的那些古器藏书,两年前已烧毁殆尽,哪还有嫁妆,先生糊涂了?”
孙秀没想到她就这么在并州军营前将底子掀起,出发前说好的将那些书册补给她,她也没拒绝,到这会儿却又反悔。
猝不及防之下,只得尽力替樊绥辩白,“使君……使君一直为失火烧尽李公古器藏书之事耿耿难安,这两年设法从各处搜罗来珍玩古籍,车里装的书册虽比不上李公的藏书,却也不同凡俗,然使君同夫人仍觉亏欠李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