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2 / 2)

沧澜照雪 闻徵 1636 字 8天前

谢栖白倒是无所谓。

她没看,也没兴趣去看,待到入贡院时,她准备随手扔掉的,没想到被沈止澜拿去了。

她近来似是收敛了心性,沉稳了许多。

像一株夜间敛合花瓣的夕颜花,将心事与锋芒尽数藏于闭合的萼片中,只余下一抹安静的剪影。

沈止澜又看向已经走远的陆甫文。

而且那书生,似乎真的不是什么单纯的读书人,茶楼那一闹,不知道想吸引谁的注意。

是他,还是……陛下?

的确是好算计,陛下喜欢孤臣,他自断了投靠晋王的路,或许真是能助他一举中榜的妙计。

这些天,他上书宫中,让人送来了乡试中榜者的答卷。草草翻阅了一遍,那陆甫文学问不差,文章锦绣,策论做的很好,锋芒内蕴,野心亦是不小,必定是在藏拙。

永国公府的车马亦来到贡院门前。

二公子苏言澈身边亦是围了一群少年,苏誉翎面覆白纱,迤逦而来,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我陪哥哥来,没想到能见到沈侯爷。”

苏誉翎款款走来,温柔一礼,浅笑道:“虽知侯爷才冠京华,无需赘言,仍祝您今科独占鳌头。谢公子,亦祝高中。”她的目光在谢栖白面上轻轻一绕,笑意婉转。她不得不承认,沈止澜与谢栖白的确相配,此时此刻见他们二人闲谈,心中竟不会再生出嫉妒。

报时的钟磬声响起。

学子入潮水般涌入贡院。

谢栖白不想挨挤,沈止澜亦不愿太早去凑这个热闹。二人依旧并肩站在原地,只是说完了能说的话,再寻不到合适的新话题。直到大多学子都录名搜身完毕。

他们二人才一齐走入贡院大门,沈止澜让谢栖白先行,他在后面默默注视着她。

谢栖白行至搜身处。

沈止澜接踵而至,搜身的官员本想对他走个过场,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杂着上气不接下气的人声。

“有人夹带!”

突然有人大喊,矛头直指谢栖白。

几名身着皂衣的巡检吏役迅速围上,目光锐利。为首之人看向谢栖白,又瞥见她身旁白衣如雪的沈止澜,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躬身道:“侯爷,您看这

这位沈侯爷,明显是和那位谢公子是一起的。这事闹出来,必定是国法规矩最大,怎么也得得罪了。沈止澜未曾言语,只将目光缓缓移至谢栖白沉静的侧脸。她下颌的线条微微绷紧,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色却无半分惊惶。半响,他倏尔轻轻一笑。

那笑意很浅,如雪后云破,乍现一缕天光,却无端带着高岭寒霜般的料峭。“无妨,"沈止澜语调温润,却自有不容置喙的威仪,“科场规矩,一视同仁,你们照章办事便好。”

搜身的官吏才敢近沈止澜的身。

脱下大氅,侧颈两道鞭痕堪堪结痂,微微挽起衣袖,臂上亦是纵横交错的伤痕。

搜身的官吏一下子被吓破了胆。

没传出靖安侯受伤的消息,那便是秘闻,他们都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识时务的偏过头去。

整个雍都,能动这位靖安侯的只有两人,一位是当今陛下,另一位便是权倾朝野的镇北王。

谁都算漏了一个人,那就是他自己。

谢栖白那边,竟果真在她的口袋中发现了夹带。不过不是纸条,而是一片墨迹,仔细辨认,似乎能认出几个字。“大胆!你竞敢一一”

谢栖白坚称:“有人陷害。”

沈止澜立在数步外。

白衣一角被穿堂风吹得微动,他正静静望着她,那目光如深潭水,不起波澜,却将她惶乱的神情尽数收在眼底。

“给我赶出去!”

四周哗然,已有役吏上前欲拽她臂膀。

“等等!”

沈止澜开口,其余人更是一动不敢动。

“沈侯爷,春闱的规知.……”

“我知道。”

沈止澜走上前,查看谢栖白的口袋,开口:“既言陷害,查验便是。若真无夹带,换身洁净衣裳,再入号舍不迟。”这话是给她留了余地,亦是给这僵局一道缓坡。众人神色各异,却无人再驳,既然靖安侯发话,他们也得给予几分薄面。谢栖白心下一沉。

换件衣服倒是小事,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更衣,束胸的素帛,女子的形骸,便将无所遁形。

沈止澜亦不知她身份。

她只能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