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二十章
春闱当日。
谢栖白拒绝了与沈止澜同车而行的好意,不戴面具走在街上,的确少了许多侧目。
春风拂过,撩动她垂落的几缕散发。
沿路楼阁窗纱后,时有少女探首,目光如蝶,颤颤栖于她眉宇间,带着些许羞涩。
面具戴救了,她也忘记自己亦生了一副好相貌。贡院不远处,有一处名为"听风"的茶楼。檐角悬铃,在微风中寂寂作响,楼中,许多家中富裕些的考生会在此歇脚,等待应考。
楼头风缓,日影斜移。
宁越带着阿音坐在二楼靠窗的包厢中。
对面是一个蒙面黑衣人,他行事十分谨慎,似是不愿暴露身份,坐在窗外看不到的地方,只露出一截绣有暗纹的袍角。双方一言不发,气氛却有些剑拔弩张。
只在谢栖白的身影出现是,双方的目光才齐齐向她看去,只不过一道温和,一道凌厉,想要将她一眼看穿。
“多年不见,小主子风姿,更胜故人。“玄衣人开口,声音低哑,“这些年,你们东躲西藏,真是辛苦了。”
宁越满脸厌恶:“藏头露尾之辈,也配提故人?你若有胆量,何不褪了这身遮羞布,去她面前,唤一声小殿下?”
玄袍男人不语,宁越便继续诛心:
“堂堂大胤丞相,太子殿下的托孤重臣,却只会派人去青楼中寻人,寻了三年还没寻到。直到事发,才恼羞成怒,居然派人去暗杀岫玉姐姐。你们的手段,十年如一日,只见其脏,不见其明。”“年轻气盛。"男人不恼,“政治不是你们的过家家游戏,她要走的路,由不得你们擅自铺设,更非她能任性抉择。”
宁越回怼:“亦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男人不与她辩驳:
“看着吧,我今日便送她一份大礼。”
宁越心头一动,转头想让阿音出去看看,却被黑衣男人带来的护卫拦住。“既然尊重她的选择,那这次也让她自己选,如何?”阿音指节按上剑柄。
宁越默然片刻,眸中光影几度明灭,似在沉思,终是压下阿音的动作,吐出一字:“好。”
贡院门前,人群熙攘。
士子汇聚于朱红大门之前,等待唱名搜检。谢栖白行至考场门前。
她并不想挤进人群,便立于人群边缘,身影单薄,如青竹孤峭,与周遭喧腾格格不入。
“谢兄。”
谢栖白忽闻身后有人轻唤。
回首,是那日在茶楼有过一面之缘的书生,陆甫文。他依旧一身半旧布衫,不过这些时日似是过得不错,气色好了许多,他目光清正,含笑递来一方折叠齐整的素笺。
“受宁越姑娘所托,将此物转交谢兄。”
谢栖白未接,只静静看他。
能认出未戴面具的她,此人绝非寻常书生。但他绝不会是宁越的人。
她与宁越交往不多,但宁越不会干涉她的事情,她也不会要求宁越帮她做什么,她们之间说是合作,更像是志同道合有幸同行一路的好友。她终是接过那薄笺,并未展开,只纳入袖中。“转告你的主人,“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近日风波太过频繁,我心亦是倦。待风波稍定,自当拜会。”
陆甫文似乎是有些意外。
他笑容未变,亦不强求,拱手一礼,转身没入人群。谢栖白转头,看到靖安侯府的马车驶来。
沈止澜从马车上下来,白衣胜雪,外罩月白狐氅,腰束玉带,立于人群中,恍若谪仙偶落凡尘。
四周的学子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纷纷避让。待沈止澜走远,窃窃私语声又起。
“他都是靖安侯了,居然还来春闱。”
“那惨了,我今年中榜的希望又少一分。”“最惨的还不是苏公子,沈止澜来了,他今科,怕是又要屈居次席。”那些议论,沈止澜恍若未闻。
他的目光,越过了重重人影,落在一角青衫上,谢栖白就站在那里,很引人注目。
谢栖白朝他笑笑。
沈止澜回以一个不常见的微笑。
那笑意很淡,很静,像初春化雪时,檐下坠落的冰水,清冽,决绝,映着天光,倏然便碎了。
鬼使神差地,谢栖白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向他。她知道刚刚那些沈止澜都看到了,不知他会如何做想,不如去问个清楚。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他身上的清冽气息,混着药香与书卷的味道,压过了先前的血腥气,淡淡笼罩下来。
“你拒绝我,就是为了搞这些?"沈止澜问。谢栖白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并无闪避。
“沈侯爷要吗?"谢栖白从口袋中拿出书生给的纸条,递过去,神色坦然,“给,不过有言在先,我也不知有无用处。”“好。“沈止澜静默一瞬,目光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片刻,终是伸手接过。
指尖相触,一触即分。
他的指尖微凉,她的却温热。
他以为她会心虚,会遮掩,可她竞如此坦荡。沈止澜垂下眼帘,展开那卷皱的纸条。纸上不过寥寥数语,皆是金榜题名,鹏程万里的寻常祝颂,字迹端正,却也无甚稀奇。科场之外,互赠吉言,本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