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1 / 2)

沧澜照雪 闻徵 1551 字 8天前

第21章第二十一章

更衣作证的确是最好的方法。

役吏已取了青色澜衫来,粗布的,带着皂角气味。沈止澜亦披上大氅,站在一旁看着她。

他似乎也中了计,可惜他自己谨慎,从谢栖白手中拿纸条时只轻轻捏了一角,许是没沾染上。

人心叵测。

也不知道她吃一堑是否能长一智。

谢栖白立在原地,指尖掐进掌心。

褫夺资格,逐出贡院,数年隐忍尽付流水…这些尚在其次,若真解衣查验,莫说身份立时败露,便是这满庭目光,亦如剔骨尖刀,凌迟体面。

可若强硬不从,便是心虚。

更是驳了沈止澜方才的回护之情,将他也置于尴尬境地。沈止澜并未移开目光。

他看见谢栖白脸上血色褪尽,唇抿得发白,那双总是低垂的眼此刻睁得极大,里头翻涌着难寻解决之法的挣扎。

有些反常,她的反应,不像夹带舞弊者被擒的惶恐,亦不像是发现自己被算计的恼羞成怒。

倒像是…濒死者护住要害的最后挣扎。

“大人,"谢栖白终于开口,双膝跪地,深深一叩,“学生清贫,此身衣衫虽旧,乃家母一针一线所缝,不忍弃之……若果有罪,考生任凭发落,绝无怨言。沈止澜恨不得去捂住她的嘴。

谢栖白这个人平日里挺机灵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什么胡话都往外说。她是不怕主考官查她户籍吗?

还是说她认为陛下给她伪造的身份天衣无缝?亦或是……不对,她不会是要闹大此事,等陛下亲自来为她解围?

沈止澜觉得谢栖白似乎有些过于胆大妄为。不过,她为何不肯更衣?

他目光下意识掠过她低垂的脖颈。

肌肤细腻,倒似新雪覆于梨花,隐隐透出其下脉搏,纤细如笔尖淡扫。领口微松处,是伶仃锁骨,仿佛多看两眼都会折损了那份脆弱。而再向下……谢栖白似有所感,拢了拢领囗。

再向下便看不到了。

不,绝对不会。

沈止澜倏然敛眸,却不知自己为何,总莫名觉得她像位女子,不管是身段,还是行事风格。

此事闹到御前,陛下定会有旨意。

只是没必要让所有学子提心吊胆等那么久。沈止澜开口:“我随她更衣。”

声调不高,却令满庭众人一静。

闻讯赶来的主考官先是蹙眉,后又有些犹豫:“只是更衣又有何妨?沈侯爷不必如此偏袒。”

一阵沉默。

“哦……"另一位考官却似恍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赶忙道,“沈侯爷的公正,下官是信得过的,您请。”

等等,不会以为他们是断袖了吧?

谢栖白看了沈止澜一眼,又看了四周探头凑热闹的学子,那窃窃私语探头探脑之态,不禁觉得头疼。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等出了贡院,不知道会疯传成什么样子。

谢栖白管不了那么多了。

名声已经烂了,岂能再误自证之事。

谢栖白不再多言,径自转身,步入那扇素绢屏风之后。沈止澜随后而来,空间陡然通仄,外间喧嚣倏忽远去,日光晴好,将二人身影投于屏上,交叠成一团模糊的影。

“沈侯爷。”

“嗯。”

“你转过去。”

她话音方落,却见眼前光影一暗。

沈止澜非但未退,反向前微俯了身。

因这倾身的姿态,二人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自己仓皇的倒影,近到他身上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面对面,呼吸在方寸之间无声缠绕。

她的温软,他的清冽,在这屏风后,迤逦交织,难分彼此。外面一切,都似隔了千山万水,模糊成一片遥远的背景。这个人不会真的有断袖之癖吧?

她只得下意识向后微仰,脊背贴上冰冷屏风。沈止澜止住动作:“别怕,你额头上染了尘。”谢栖白伸手去摸,的确是一片细小的尘土,应当是方才叩首时沾染上的。沈止澜已自然地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他抬手,用帕角轻轻拭过她额头的灰尘。指尖未曾触及她肌肤,布料摩挲的触感却异常清晰。

拭净了,他收回手,神色无波无澜地转身。谢栖白不敢再耽搁,抓紧时间换衣服。

指尖微颤地解开外衫系带,将那件沾染墨迹的外袍褪下,换上备在一旁的干净衣裳。

沈止澜一直没有转身。

可她一想到自己和一个男人在屏风后,那种感觉依旧让她耳根微红,脸颊爬上一丝不自在的燥热。

不过片刻,已穿戴齐整。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伸手极轻地拍了拍他的肩。沈止澜似乎欲言又止。

谢栖白抬眸,撞进他视线里,那里面似乎沉淀了许多她看不懂的东西,但此刻,一丝后知后觉的窘迫占了上风。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强作镇定的微颤:“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蠢。”

沈止澜毫不客气。

“沈止澜!”

她微恼,连名带姓地叫他,像是要借这点疏离,压下心头翻涌的莫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