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索,你为了他,用自己的项上人头,威胁朕?
她下意识想要开口辩解,可话到唇边,却忽然顿住。太后笑了笑:“皇帝是个顺毛驴,你得顺着毛撸。”出了慈宁宫,外头忽然狂风大作,苏月溱被吹得晃了晃,春和连忙上前将人扶住,要往轿辇的方向走。
苏月溱看着那顶华丽的八宝垂珠轿辇,忽觉自己像只被困在笼中的鸟。她微微推开春和的手,轻声道:“我想自己走走。”“娘娘!"春和不赞同道:“这风太大了。”苏月萦似是没听见,提起脚步自顾自往颐华宫走去。御辇很快停在慈宁宫门口,楚域未让人通传,径直大步入内。太后仍坐在原处,案几上放着两盏用过的残茶。楚域眸色一深,上前恭敬行礼:“儿子见过母亲。”太后淡淡看他一眼:“来晚了一步。”
楚域动作微顿,抿了抿唇:“儿子不知道母亲在说什么。”“她方才来过。“太后端起面前的茶盏,语气平平,“为了姬家那孩子。”楚域顿生烦躁,看着那盏用过的茶,觉得有些碍眼:“母亲不必管她。”太后看着他,并未吩咐宫人给他上茶,反倒悠悠笑着:“本宫还记得,你幼时很喜欢二胡。”
楚域一愣。
太后像没看见似的,端着茶盏继续道:"可惜你父皇不喜。”“哀家还记得,你父皇说,储君之手,该执的是笔,是剑,是权柄,而非这样没用的靡靡之音。”
楚域指尖微微一紧,想起了那把被先帝亲手折断的二胡。太后看了眼他的脸色,缓缓放下茶盏:“你那时不过五岁,却也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
“从那以后,你再也不曾碰过乐器。”
她看着楚域,眼中有些愧疚:“哀家那时还觉得你懂事是好事,现在看来却未必。”
楚域垂眸,神情恢复如常:“儿子并未觉得可惜。”太后闻言却笑了,轻慢道:“可哀家却觉得可惜。”楚域抬头,便见太后笑的苦涩:“那把二胡,哀家后来就让人收了起来,前些日子翻出来,弦已经久了,也不能拉。”“楚域。”
太后极少这样唤他的名字,楚域心口一颤,若有所感地望去。“人这一生,有舍有得。"太后语气平缓,“你父皇舍得多,得的也多。”“可他过得并不快活。”
“母亲不希望,你活的同他一般。”
这话说的重了。
楚域蹙眉:"母后。”
“哀家不是编排你父皇。“太后打断他,神色有些冷沉,“哀家只是想说,有些东西,你父皇说的并不是全对的。”
“你父皇此生最爱他的社稷江山,旁的什么都可以不要。”“你在他眼中,不是儿子,只是自己意志的延续,他不爱你。”楚域脸色难看。
太后毫不畏惧,四目相对:“可是你是哀家的儿子,哀家爱你,承熙,哀家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东西,不会永远留在原地等你回头。”楚域听出太后的弦外之音,强撑道:“母亲,不过是一把二胡。”太后神色冷淡下来:“不止是一把二胡,楚域,人如果没了感情,那还是人么?”
“有些事,不必急于求成。”
“而有的东西,没了便真的没了。”
“当年你父皇不许,你便真的一辈子不碰了。”“如今你才是皇帝,还要继续不许自己么?”“楚域,你可以活的肆意些,天不会塌下来,大楚,也不会完。”楚域站在那里,良久,才哑声道:“儿子明白了。”太后看着他,笑意极淡:“去吧,别让自己,将来后悔。”御驾出了慈宁宫,一路往乾盛殿走去,路过太液池时,楚域忽然出声:“停。”
黄海平一愣,很快听楚域道:“都离远些,朕一个人走走。”宫人心中一凛,皆有些为难地看着黄海平。这圣上一个人待着,若是出了什么岔子…
黄海平微微摇头,示意众人退下,自个儿小心跟上了。湖畔无人,水面被风吹得波光粼粼,远处是蜿蜒层叠的亭台小径。楚域独自站在岸边,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他盯着湖面看了很久,脑中一直回响着太后的话。一一如今你是皇帝,还要继续不许自己么?一一你的父皇,他不爱你。
他唇角微冷,眸中尽是嘲讽。
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那人躺在颐华宫时,几乎了无生息,饶是这样,醒来的第一时间却是去慈宁宫求他母亲。楚域眉心骤然收紧,指节一点点受控。
她去求太后,不就是不信他么?
楚域胸口忽地一沉,那种感觉并不剧烈,却绵长而沉,像钝刀子,一点点磨。
他本以为,她还会来找他,不管是闹,是哭,还是毫无分寸地逼他,总归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
可是她绕开了他。
楚域忽然低笑一声,那狂风在耳边呼啸,也将他的心扯开一个口子。她替姬明辙考虑时,可曾想过自己?
姬明弦重要,姬明辙也重要,她为了他们一次次找自己闹。那他楚域呢,重要么?
风声卷过水面,天上忽然落下雨滴,打地水纹碎裂。楚域一动不动,背影挺直,周身气势阴沉。他只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清道不明,却不痛快。极不痛快。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