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愈发冷厉。
“不过一个姬明辙。”
楚域正要转身,一把油纸伞稳稳撑在头顶,他扭过头,正好看见郑贵嫔踮着脚看她。
她今日穿的极素,一身月白色宫装,连发间的钗饰都极为简单,只斜插了一支白玉兰花簪,风将她的衣袖吹得掀起,颇有几分仙人之姿。楚域眸光一凝,有些不适地蹙了蹙眉。
郑贵嫔恍若未觉,嗓音温软:“下雨了,湖边风寒,圣上还是避一避的好。”
她说话时,伞始终稳稳偏向他这一侧,自己半边肩膀被风吹湿,却不曾挪动分毫。
楚域淡淡看了眼身后的黄海平,黄海平连忙撑了伞上来。郑贵嫔也不在意,盈盈解释道:“妾闲着无事,出来逛逛,正好在前头的小亭子里瞧见了圣上,便过来请安。”
“听闻圣上棋艺超绝,不知可否领教一番?”楚域看着郑贵嫔面上的表情,那股熟悉感又涌了上来,他盯了郑贵嫔半晌,却一无所获。
略顿了顿,楚域看着不远处的亭子。
只怕他前脚应下郑贵嫔,后脚消息就会传遍后宫。他睫羽一颤,看也不看郑贵嫔:“走吧。”郑贵嫔眼中飞快闪过亮意,含笑跟了上去。亭中四面临风,雨势渐密,水珠打在檐角,顺着青瓦滴落,连成一线。外头众宫人屏息伺候,声势浩大。
楚域落座,随手捻起一枚黑子,未曾多看便落了下去。郑贵嫔棋艺很好,同楚域对弈也丝毫不落下风。只是楚域目光却时不时朝亭外扫去。
郑贵嫔有些好奇:“圣上在看什么?”
楚域手中棋子一顿,很快落下,堵死了郑贵嫔所有的路。郑贵嫔惊了一瞬,再看向楚域时,眼中多了几分柔意:“圣上可要再来一局?”
楚域没说话,伸手拈了棋子,棋风愈发杀伐果决。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宫灯次第点起。
黄海平前来请示:“圣上,已近晚膳时分。”楚域看着依旧空荡的小径,抿了抿唇,随手将黑子扔回棋盒:“回乾盛殿。”
郑贵嫔连忙起身:“天色已晚,圣上若是不弃,不如.…"话未说完,楚域忽然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郑贵嫔心中微微一紧,隐在袖下的手指攥地死紧,面上却依旧柔和。正要开口时,楚域冷淡的嗓音传来:“这个颜色,你穿着不好看。”“还有这发式、钗环,都不衬你,往后换了吧。”郑贵嫔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楚域却已转过身:“做你自己便是,无需学旁人。”出了亭子,楚域看着远处的夜色,随口一问:“方才可有人来过?”黄海平心里咯噔一下,巧妙迂回道:“回圣上,温贵人、冯美人等都曾来过,只是见圣上在对弈,不曾上前打搅。”楚域侧过头,淡淡看了黄海平一眼:“你倒是机灵。”黄海平将头垂的更低,忙道不敢。
楚域自嘲一笑,觉得自己的行为真是荒唐可笑,他在这里等什么?“走吧。”
亭中,郑贵嫔站在原处,脸色白的吓人。
风夹杂着雨水打在她面上,霜色正要替她挡住,却被郑贵嫔一把挥开。她咬牙道:"回去!”
苏月萦回到颐华宫时,免不得沾染上些雨水,发丝贴在鬓边,指尖冷的发颤。
夏恬见状连忙取了热水和干净的衣裳过来,伺候着苏月索重新换了一身。殿中灯火温暖,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苏月萦在案边坐下,春和递上热茶。
她伸手去接,指尖却微微一颤,茶水轻晃,溅出一滴,落在她手背上,微烫。
苏月萦却面不改色,只将茶盏稳住,凑至唇边抿了一口。夏恬觑着她的脸色,压低声音道:“萧贵嫔说,主审此案的,是长宁侯世子,隋屿。”
苏月萦指尖一顿,心中生出些荒谬来。
这些人好像永远活在她周围,甩也甩不掉。夏恬并未注意到苏月溱脸上的不对劲,忍不住道:“奴婢回来时,路过太液池旁,瞧见圣上同郑贵嫔,正在亭子里下棋。”苏月溱没说话,轻轻"嗯"了一声。
夏恬不死心,继续道:“娘娘,要不要奴婢去请圣上过来?”苏月溱淡淡瞥了一眼夏恬:“你若想伺候圣上,本宫这就命人送你过去。”夏恬一惊,脸色猛地一白,忙跪了下去:“奴婢不敢。”殿中气氛冷的吓人。
春和暗暗瞪了夏恬一眼,忙道:“娘娘,夏恬这丫头向来嘴快,您莫要气着自个儿。”
苏月萦低头抿了口茶,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半响,她将茶盏放下:“起来吧。”
夏恬战战兢兢起了身。
苏月萦垂下眼,缓了语气:"本宫没有生你的气。”她停了一下,指尖蜷了蜷。
她生的是自己的气,气自己在听见那一瞬,心里居然还会痛。楚域去与谁下棋,与她何干?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将那点不痛快生生压了下去,再开口时,眼中已恢复清明:“备伞。”
“娘娘。“夏恬一怔:“这般晚了,外头还在下雨。”苏月索淡淡看她一眼,夏恬立刻噤声。
春和上前,替苏月索将披风系好,将人裹得严严实实。苏月溱起身:“走吧,这么久了,也该去瞧瞧苏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