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睁开眼,怔怔望着帐顶的并蒂芙蓉花纹,心口似针刺般。春和扑到榻边,一双眼红得厉害:“娘娘,您可算醒了。”夏恬手中捧了盏温热的汤药,小心翼翼递给春和:“这是岐院正方才开的方子,说娘娘急火攻心,真是吓死奴婢们了。”苏月溱眨了眨眼,目光愣愣地,过了一会儿,才渐渐回神,想起自己是如何听见姬明辙入狱,如何在乾盛殿门口晕倒,以及倒下时落入的宽厚怀抱。春和看的心疼,忍不住劝道:“娘娘,您先将药喝了,方才圣上那样子,一瞧便是紧张您的,三郎君那儿,圣上…”不等春和说完,苏月索一手撑起身子,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娘娘?"春和惊呼,连忙伸手去扶。
却听苏月索道:“给本宫更衣。”
“都这个点了,娘娘还要出去?"春和看的心里不是滋味。自新妃进宫,这祸事一桩接着一桩,她家娘娘就没松快过几日。私心心里,春和甚至有些埋怨姬明辙,为何偏偏这个节骨眼出了事,累的她家娘娘刚和圣上缓和的关系再度闹僵。
今儿个圣上对娘娘的紧张她看在眼里,可临走时的冷沉也不是假的。苏月萦顾不得许多,匆匆换了衣裳便道:“去慈宁宫。”此事再求楚域也是无用,但是太后却不一样,至少明面上,太后娘娘还欠她一个人情,她无论如何也要试试。
春和瞧出自家娘娘的意思,鼓足勇气道:“娘娘,可要奴婢去寻萧贵嫔一起?”
苏月索淡淡瞥了她一眼:“不必。”
她顿了顿,转向夏恬:“你去一趟萧贵嫔那儿,请她替本宫打听打听,科举案的主审人是谁。”
春和讪讪垂眸,跟在苏月索身边往慈宁宫赶。慈宁宫外,静容姑姑似是得了消息,早早便候在殿外,见苏月索下辇,忙迎了上来将人扶住:“娘娘伤势未愈,怎得过来了?”苏月索冲静容姑姑扯出极淡的笑意:“有劳姑姑了。”静容小心扶着苏月萦往里走:“太后娘娘已经候着您了。”殿内焚着极淡的檀香,案几上放着盆清雅的水仙。太后斜倚在临窗的美人榻上,手中执了卷经书,身上是舒适的沉香色便衣,满头乌发仅用一根碧玉簪挽住。
见苏月溱进来,太后朝她笑着招招手:“你身子还未好,有事命人通传一声便是,作何亲自过来。”
苏月萦顾不得许多,快步朝太后行了一礼,至炕几对面落座,扫了眼四周的宫人,欲言又止:“太后娘娘,妾有一事相求。”太后会意,朝静容望了一眼。
静容当即领着宫人们退了出去。
苏月索抬起眼,眸色急切:“妾非是刻意打扰您清净,实在是..没了法子。”
“你这孩子!"太后伸出手,替她擦净眼角湿意,微凝了嗓音,“哭什么。”苏月索再也忍不住,眼泪猛地落了下来,冲着太后复又跪了下去:“妾求太后娘娘,救救明辙。”
太后指尖一顿,扶着苏月索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拽了起来:“傻丫头,先别急,慢慢同哀家说,到底怎么了?”
苏月索看着太后极似姬老夫人的神情,一股委屈涌了上来,她不由自主地瘪了瘪嘴,带着哭腔将事情原委说了个一干二净。末了才道:“妾知道,科举案事关重大,圣上也有自己的考量,可明辙真的,真的不可能做出这般事来。”
“凭他的本事,夺下三甲不在话下,何苦要去走这样的旁门左道。”她说着,又要起身下跪,却被太后一把摁住。“你这孩子,动不动就下跪,你不心疼自己的身子,哀家还心疼呢。“太后淡淡嗔了她一眼,指腹摩挲着手中的佛珠,缓声道:“你自信姬明辙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哀家信你,也信姬家的孩子,皇帝,也未必不信。”“只是月溱,皇帝便是信你,也不能凭着这虚无缥缈的信任,将人放了,不是么?”
见苏月溱急着开口,太后拍了拍她的掌背,接着道:“姬家的孩子,个顶个的聪明正直,可他偏生扯进这事当中,月溱,你就不好奇么?说不得明辙这孩子有自个儿的理由。”
苏月索一怔,微微蹙眉。
再是有什么理由,也不能毁了自己的前途。她抿了抿唇,眼眶更红:“可是,春闱只剩五日了,他苦读十余年,就等着这一日。”
“太后娘娘,您对萧贵嫔之心,便是我对明辙之心,这样的关切,您最能体会了。”
太后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她静静看了苏月索一眼,眸色极深,忍不住摇头道:“月溱,哀家知你重情,却也需得明白,有的事,不插手或许更好。”“便是姬家那孩子错过了这回科举,难不成下回便中不了了么?”苏月溱默了一瞬,低下头去,说的轻巧。
科举三年一次,便是姬明辙有这能耐,又何苦蹉跎三年。太后看着苏月潔的发顶,知晓这孩子最倔,若是不应,只怕她还要想旁的法子。
思及此,太后语气微沉:“罢了,圣上那头,哀家去替你说,只是你得智应哀家,无论成与不成,你都不许再管此事,如何?”苏月溱一愣,对上太后幽深的视线,终是点了点头。太后看了苏月溱半响,终是提点了一句:“月索,你与姬家那孩子虽是表姐弟,可你这般为他奔走,可有考虑过皇帝的心情?”苏月萦下意识一僵,脑中忽地想起乾盛殿中,楚域冷淡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