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问,语气仍是淡淡的。
“还未打开。”秦宝宜说。
他抬起眼,看着她,笃定问:“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秦宝宜放下筷子,起身要跪下。
刚屈膝,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腕。
“吃饭。”沈昱说。
他的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他把她的手腕拉回来,然后松开,继续帮她布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秦宝宜咬了一口那块糕。油茶的香气在嘴里蔓延开来,带着微微的苦涩。
她定了定神,咽下去,开口——
“自从被窦氏害得小产后,臣妾对自己宫里管理十分严格。所以那盒子进入正阳宫时,臣妾是知道的。”
沈昱端着茶盏,慢慢饮着,没有接话。
秦宝宜继续说下去:“那是太后回宫的前一天。臣妾当时并不知道是何人指使的。”
“那盒子被打扫内殿的宫女藏在臣妾的榻上。”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打开后,里面装的……是个纸扎的小人。”
沈昱的目光微微一动。
“那小人上面的生辰八字,臣妾并不认得。”秦宝宜抬起眼,看着他,眼眶微红,“那东西古怪得很。臣妾知道玩弄巫邪之术的后果,不敢耽搁,便把那东西烧了。”
“那字条呢?”沈昱问。他又盛了一碗荔枝汤,推到她手边。那汁子是荔枝干和月季熬煮的,红艳艳的,像一汪凝固的血。
秦宝宜端起那碗汤,抿了一口。汤是温的,入口甘甜,带着月季的花香。她的嘴唇被浸得粉莹莹的。
“皇上知道……”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娇蛮倨傲,“臣妾不是肯忍气吞声的人。”
沈昱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有人要用那等阴狠玩意儿害臣妾,臣妾自然要报复回去。便……欲擒故纵,把之前去皇寺祈福时写的字条随手放了进去。”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带着一点倔强、一点得意。
但那得意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冷静——她在观察他的反应,在掂量他信了几分。
真话不说全,假话不全说。
沈昱看着她,沉默了一息。然后他摇了摇头,笑了一下,眼里也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
“你啊。”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宠溺。
成了。
“臣妾毕竟是先皇后带大的,”秦宝宜抬起眼,脸上又浮起那点慧黠,“也不会一点手腕也没有。何况先皇后还给臣妾留了人呢!”
沈昱的目光微微一顿。
“先皇后给宝宜留人了?”他问,状似无意。
“当然了!”秦宝宜眨眨眼,满脸的理所应当,“母后最疼臣妾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说这些——误导他,那块令牌只能调动些后宫人手。
她的语气轻快,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那每一个字,都是精心称量过的。
沈昱“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秦宝宜换了一副表情,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丝后怕:
“直到昨个儿晚宴,太后突然发作。口口声声邪术、疾言厉色要把臣妾全家治罪。”她顿了顿,撇了撇嘴,低下头去,“臣妾才后知后觉……”
“后知后觉什么?”
秦宝宜闷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粥,不说话。
“说。”
“臣妾不敢说。”她声音闷闷的。
沈昱沉默了一息。
“那一模一样的盒子,怎么又出现在流云殿了?”他问。
秦宝宜摇头。
“臣妾的确不知。”她说,“但臣妾自知收不了场,所以不敢去慈宁宫自投罗网,先来皇上这了。”
她放下筷子,伸手扯住他的袖子。
“求皇上救救臣妾吧!”她央求。
沈昱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子的手。那手很白,很小,指尖染着新染的蔻丹。此刻攥着他的袖子,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你都靠自己换了那盒子,流云殿的事与你又无关,还怕什么?” 他问。
“谁知道流云殿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秦宝宜嘟着嘴,满脸的担忧,“万一又把脏水往臣妾身上泼,可怎么办?”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话说回来,这事也好生奇怪……”
“哪里奇怪?”
秦宝宜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
“谁人不知秦家是皇上最倚重宠信的肱骨之臣。”她说,语气轻快,像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当着皇上的面陷害臣妾和秦家,活腻了不成?难道皇上真会因为此等小事,将秦家革爵流放?”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脸的信任。
沈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那目光很深,像要从她眼底看到心里去。但她的眼睛里只有信赖,只有仰慕,只有那些他熟悉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淡淡斥了一声:“口无遮拦!”
“等皇上下了早朝,再陪臣妾一起去慈宁宫吧!” 她目光里带着依赖。
“就当是给臣妾壮壮胆。”她说。
慈宁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