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正由宫人侍候着梳洗。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完全未施粉黛的脸,比平时还苍老几分。晒斑几乎遍布全脸。
易香进来,挥手屏退众人。
“主子,事发了。”易香走到方氏身后,拿起梳子,开始替她通发,“贤妃、慧嫔都在外候着。孙荣方才来说,皇上下朝后也要过来。”
方氏的目光落在镜中,望着自己那张苍老的脸。
“秦宝宜呢?”她直呼其名。
“听孙荣的口气,”易香说,手下动作不停,“贵妃大约是和皇上在一起。”
方氏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昨夜闹成那样,皇上竟未恼了她。”
易香将那几缕白发藏进发髻里,用簪子固定好。
“毕竟是少年夫妻。”她说,“何况大齐的皇帝向来倚重永靖候府。要挑拨这二人,还真是不容易。”
方氏沉默了一息。
“只是棋差一招,”易香继续说,“贵妃发现了那盒子,又把东西换了。”
“哀家也没指望这点雕虫小技能瞒过她。” 方氏神色沉沉,不见昨日人前的轻狂愚蠢。
易香的手顿了一瞬,点头,“目前的情势,还在预料之中。反正咱们还有准备。”
方氏抬起手,轻轻抚过镜中自己的眉眼。那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个久别的故人。
她缓缓道:“哀家就是要把秦家的视线引到海东国上。”
易香垂下眼,继续替她梳头。
方氏又吩咐:“慧检,清理了。”
殿内静下来。蜡烛的火焰在灯罩里轻轻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长又细,像两株扭曲的藤蔓,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