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瞧瞧这个盒子!”
贤妃献宝似的将那金漆木雕的小盒递到秦宝宜手上,动作急切得近乎失态。
从那张闺阁诗字条被翻出来的一刻,她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暗恨自己被加官晋爵冲昏了头脑,忘了谨慎行事。
这一夜,她提心吊胆地跟在秦宝宜身后搜宫,生怕下一道雷劈在自己身上。此刻终于有了新发现,她恨不得立刻把这烫手山芋甩出去。
秦宝宜接过盒子。
月光已经淡了,天边泛起鱼肚白,灰蒙蒙的光线从殿门外漏进来,落在那盒盖上。
黑色的梵文弯弯曲曲,与昨夜从她正阳宫搜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但,这盒子……她没见过。
准确的说,是她见过,但不该又出现在这里。
沈昱不在宫里的那些日子,她有足够的时间在慈宁宫安插人手。所以方氏收买奴才、把那刻着梵文的盒子藏进她寝殿时,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那盒子里原本装的,是个写着方氏和沈昱生辰八字的纸扎小人。她把纸人拿出来,换成了那首“同心同德同入帐”的闺阁诗,等着鱼儿咬钩。
然后她把那个纸人,放进另一个更不起眼的木头盒子里,让人藏在慧嫔床脚。就是方才翻出来的那个。
她想试试——海东国在大齐后宫到底安插了多少人手。以及,方氏与海东国,究竟有无干系。
可此刻,那木头盒子里的纸人,却变成了一串沉香木佛珠。
反而又出现第二个、金漆木雕的、刻着梵文的盒子。
这太诡异了。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一寸一寸地爬过地砖,落在那盒盖上。
秦宝宜盯着那些弯弯曲曲的梵文,只觉得那线条像一条条蠕动的虫,顺着她的目光往手心里钻。
她感觉到掌心渗出细密的汗,湿漉漉的,黏在漆面上。
“请娘娘示下。”孙荣看她出神,轻声提醒。
“去请皇上。”她说。
孙荣应声要退。
“慢着。”秦宝宜又叫住他,“本宫亲自去请。”
她转过身,看向贤妃。贤妃站在三步开外,眼里藏着掩不住的惴惴——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不想继续掺合这事。
“贤妃与慧嫔一起回慈宁宫等着。”秦宝宜说,“待太后起了,回禀。”
贤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秦宝宜的目光压了回去。她垂下眼,屈膝行礼:“是。”
秦宝宜转身要走。
“贵妃娘娘留步。”慧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如既往的镇定淡然。
秦宝宜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得几乎没有。然后一只手搭上她的手腕——凉的,细长的,指腹带着薄薄的茧。
“娘娘不听嫔妾解释吗?”慧嫔的声音响在耳侧。
与此同时,秦宝宜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自己掌心——一张字条,折得极小,借着护甲的遮掩,悄无声息地滑进她袖中。
秦宝宜盯着那只搭在自己腕上的手。日光从殿门外照进来,将那只手照得几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像一张细密的网。
须臾,她接过字条,然后拂下那只手。
“一切自有皇上裁决。”她说,端得不留情面:“妹妹还是想想,怎么与太后娘娘交代吧。”
她转身,迈步走出流云殿。裙摆曳过门槛,带起一阵细风。身后,慧嫔的身影立在殿门口,半点儿惶恐也无,还弯了弯嘴角。
秦宝宜到养心殿时,旭日已升,东方的天际被染成一片金红。
早膳刚刚摆上,香气从半敞的窗棂里飘出来,混着殿内燃着的龙涎香,丝丝缕缕地弥漫在晨光里。
迈进殿门,沈昱正等她。
她一宿未眠,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脂粉也掩不住那份倦意。
“一宿没睡?”他问。
秦宝宜点点头,神情凝重:“启禀皇上,臣妾在慧嫔……”
沈昱打断她的话,吩咐一旁的宫人:“侍候贵妃梳洗。”
宫人们鱼贯而入,捧热水、拿巾帕、取衣裳。秦宝宜由着她们摆弄,换了身干净衣裳,重新净面梳头。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脂粉重新敷上,遮住了那层倦意,却遮不住眼底的暗影。
她回到正殿时,沈昱还坐在窗边。早膳摆了一桌,他未动筷,只端着一盏茶,慢慢饮着。见她来,他放下茶盏,伸出手。
秦宝宜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任他拉着走到桌边、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陪朕一起用点。”他屏退众人。
殿门在身后阖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殿内只剩下两个人,日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地上,一道一道的,像金色的栅栏。
他亲手盛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
“在慧嫔那找到了什么?”他随口问,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一个盒子。”她说,“与臣妾宫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沈昱“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他夹起一块春笋油茶糕,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那糕炸得金黄,油茶香混着笋香,扑鼻而来。
“里面装了什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