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带着人去搜宫时,秦宝宜吩咐青黛:“去,帮着侍候太后更衣。”
青黛应声而去。秦宝宜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内殿方向去了,才转过身,走回廊下。
“皇上别担心,太后会没事的。”
沈昱沉默了一息,然后像闲谈似的:
“你从前,见过太后没有?”
秦宝宜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认真回想。
“皇上比臣妾年长五岁,”她说,“臣妾出生时,太后已经去行宫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着他。
“皇上呢?”她问,“皇上对太后的印象,是什么样的?”
沈昱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望着那一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宫墙。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秦宝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朕其实……”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对方氏没什么印象。若非她今日站在这,朕怕是都认不出。”
秦宝宜的心跳又快了一拍。她的手轻轻攥紧了袖子,又松开。她望着他,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声音放得很轻:
“这二十多年,皇上难道一次也没见过太后?”
沈昱的目光还是望着那一片宫墙。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清清冷冷的,像一尊玉雕的像。
“见过一次。”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十五岁的时候,随先皇去行宫避暑。朕带着阳安一起,偷偷去见过她一面。”
他顿了顿,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遗憾。
“那时,她待朕很生分,很冷漠。”他说,声音里带着困惑:“但她待阳安,却很亲近。”
秦宝宜的心猛地一缩。方氏不是沈昱的生母吗?
但既然先皇后用了“血统”——这样重的两个字。那就不仅仅是生母存疑。
难道是方氏偷龙转凤?
可是,沈昱的话,又能信多少?
他知道她去了玄清观,知道她见了冯坤,知道她手里有那块令牌。他会不会是在误导她?会不会是在用这些模棱两可的话,试探她知道多少?
秦宝宜感受到他的目光,抬眸,安抚似的笑了一下。
“一晃,阳安姐姐也有六七年没回京了。”她说,声音里带着怀念,“真是有些想她。”
在这个世上,对方氏最熟悉的可能只剩阳安了。
“下月太后寿辰,朕想大办一场,以全孝心。”他说,“到时,你会见到阳安的。”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她,“还有镇北王世子,届时也会入京。”
秦宝宜的心猛地一跳。
“沈阙?”她的声音不自觉大了些,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惊讶,“他来做什么?”
沈昱挑眉,看着她。
秦宝宜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垂下眼,声音放缓解释:
“从前随我爹去北境时,沈阙常捉弄臣妾。”
她说的是实话。
秦家和镇北王,一个是边将,一个是亲王,同在北地,亲厚自不必说。但秦宝宜和与她同岁的沈阙,却从小就水火不容,一见面就掐。
一晃近十年过去,她都有点记不清沈阙的样子了。
正说着,贤妃回来了。
她雄赳赳地走在前头,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群内侍省的宫人,还有孙荣。
孙荣走在最后面,脸色不太好看。他时不时抬眼看看前面,又垂下眼去,脚步越来越慢,像是恨不得这条路再长一些,永远走不到头。
见皇上和贵妃站在廊下说话,气氛不错,孙荣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脸皱得像苦瓜。
沈昱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孙荣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上前来。他躬着身子,双手呈上一样东西,声音发颤:
“皇上,贤妃娘娘带着奴才们,在正阳宫内殿……搜出来这么个东西。”
秦宝宜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那是一个金漆木雕的小盒子,巴掌大小,雕工精细,盒面上刻着黑色的梵文,弯弯曲曲的,看着就让人觉得陌生、不祥。
盒上挂着一把小锁,那锁也不是寻常样式的,铜制的,锁身上也刻着同样的梵文。
秦宝宜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看着那盒子,看着那上面陌生的文字,看着那把小锁——她的脸忽然红了。那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咬着下唇,飞快地看了沈昱一眼,又垂下眼去。
沈昱接过那盒子,拿在手里看了看。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抬起眼,看向贤妃。
“有何异样?”他问。
贤妃飞快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易香。收回目光,上前一步,声音恭谨:
“这盒子……看着不像是宫里的。”她说,“而且这样式、文字,都有些可疑。”
她顿了顿,目光往旁边一扫,落在那些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清净庵师太身上。
“请师太们留步,来看看这东西可有异样?”
秦宝宜飞快地抬起眼,往师太们那边看了一眼。
慧升站在最前面,正要开口说话,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