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秦宝宜的目光。嘴又闭上了。
但她身后,有一个人却动了。
慧检从人群后面挤出来,不再是缩头夹尾的。她走到贤妃面前,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然后她接过那盒子,拿在手里,上上下下端详着。
她的目光从那黑色的梵文上扫过,从那把小锁上扫过,又从那些雕工精细的花纹上扫过。她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沈昱。
“回皇上,”她说,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依贫尼看,此物并非我中原佛教之物,想必有些蹊跷。”
沈昱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慧检脸上移开,落在那盒子上,又从那盒子上移开,落在秦宝宜脸上。
“贵妃怎么说?”他问。
秦宝宜站在那里,满脸的为难。她看着那盒子,看着那上面的黑色梵文,看着那把小锁——她的脸更红了,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臣妾……”她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央求,“皇上别看。”
她上前一步,扯了扯沈昱的袖子。那动作很小,很轻,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人心上。
“皇上……”她又唤他,声音软得像化了的蜜,“别看,好不好?”
“皇上!”方氏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秦宝宜转过头去。
方氏站在殿门口,已换好了干净衣裳。她披着一件灰鼠皮的大氅,头发还是湿的,贴在脸上,还有些狼狈痕迹。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那盒子,像是盯着什么宝贝。
她走过来,脚步还是一跛一跛的,每走一步都要顿一顿。她走到沈昱面前,站定,目光从那盒子上扫过,又落回秦宝宜脸上。
“皇上,”她说,声音虚弱却坚持,“要明察以正视听。”
她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众目睽睽之下,”她说,“皇上再行包庇,至我大齐律法于何地?”
秦宝宜的脸更红了。她咬着下唇,像是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她的手还攥着沈昱的袖子,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皇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别打开……”
“贵妃这是心虚了?”方氏问,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秦宝宜的脸涨得通红。她松开沈昱的袖子,站在那里,像是被逼到了墙角的小兽,无处可逃。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方氏——
“不知太后要如何处置臣妾?”她问,声音里满是破罐破摔的无奈。
方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到没有人能捕捉。
然后她开口了,一字一顿,像是早就在心里背熟了无数遍:
“我大齐明令禁止巫邪之术,”她说,“有蓄蛊未成形者,流放;成形并用于害人者,处绞刑;亦受连坐处罚,抄家,三代不得入仕。”
她顿了顿,看着秦宝宜。
“既然在贵妃宫里搜出此物,”她说,“自然按律处置。”
秦宝宜的手垂在身侧,微微发着抖。她望着那盒子,望着那上面的黑色梵文,望着那把小锁——然后她忽然抬起头,看向沈昱。
“皇上若非要看,”她说,一字一顿,“就打开吧!”
她转过身,看向青黛。
“开锁。”她说。
青黛手伸进袖子里,麻利地摸出一把玲珑精致的小钥匙。
那钥匙是金的,小小的,在月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青黛走上前,把那钥匙插进锁孔里。
——咔哒。
锁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盒子上。
沈昱伸出手,打开盒盖。
盒子里只有一张字条,折得方方正正的,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捻起那张字条,展开。
月光照在上面,照亮了那上面的字迹——娟秀的小字,一笔一划,写得认认真真:
同心同德同入帐,早生贵子满床欢。
方氏探过头来,目光也落在那字条上。
这下,脸是真白了。
这一套连招,对方氏来说简直是羞辱。她兴师动众要“按律处置”,结果不过是人家夫妻的小情趣。
秦宝宜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脸色,嘴角微微翘起。
沈昱的目光从那字条上移开,落在秦宝宜脸上。
秦宝宜的脸红得像五月的榴花。她一把夺过那字条,攥在手心里,声音里带着她少女时才有的羞恼——
“皇上既看过了,”她娇嗔:“总算相信臣妾了吧!”
沈昱手握成拳,挡在嘴边。他的肩膀轻轻颤动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他在笑。
秦宝宜脸上的飞红还没消。转过头,看向方氏——
“不知臣妾何处惹得太后不满,”她说,带着薄怒:“让您如此地为难?”
方氏的嘴唇哆嗦着。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手抬起来,按在额头上,身子晃了晃,像是要倒下去。
“哀家的头……”她的声音虚弱,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