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对手。
她早该想到的——玄清观附近,怎么可能没有他的眼睛?他放火烧观、运走先皇后的棺椁,他怎么可能不派人盯着那?
她望着沈昱。他站在烛火里,眉目温润,像画上的仙人。但他的眼睛正看着她,那目光很平,很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她心里揣着那个秘密——那个还来不及消化的、关于他血统的秘密。那秘密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她心上,烫得她不敢开口,不敢动,不敢让他看出任何异样。
她不敢激怒他。
“什么孩子?”她只能假装不懂。
沈昱盯着她。很久。久到她几乎要撑不住,久到她几乎要移开眼去。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薛晟。
“那个带回永靖候府的孩子。”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所有人都该知道的事。
行刑的人把烙铁从炭火里抽出来。那烙铁烧得通红,边缘泛着白,热气蒸腾,隔着几步都能感觉到那灼人的温度。
薛晟的眼睛从那两条缝里往外看。他看着那烙铁,看着那通红的铁块一点点靠近。他的身体绷紧了,铁链哗啦啦地响。
烙铁压在皮肉上。
嗤——
一股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薛晟的惨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一阵压抑的闷哼。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
沈昱没有回头。
他就站在那儿,背对着薛晟,面对着秦宝宜。他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来,不高不低:
“太子妃去永靖候府,与那孩子说了什么?”
他在问薛晟。但其实问的是她。他每一个问题,都是冲着她去的。
秦宝宜的手在他掌心里攥紧了。指甲刺进掌心,疼得她几乎要倒吸一口凉气。但她忍住了。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薛晟。
薛晟的眼睛从那两条缝里往外看。
他看了沈昱一眼。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秦宝宜。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秦宝宜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哀求。
是交易。她说过,会给他弟弟个好前程。
然后他开口了。
“太子妃在永靖候府,”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只见到了老家的亲戚。并未见到什么孩子。”
刑室里静了一瞬。薛晟的喘息声渐渐弱下去,变成一阵阵压抑的呻吟。
“爱妃,”沈昱问:“还有话要说吗?”
秦宝宜闭了闭眼。又睁开。
“臣妾不过是入观祭拜,”她说,一字一顿,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殿下……究竟在怕什么?”
这句话,是她在这场力量悬殊的博弈中,唯一能刺出去的剑。
沈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烛火从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眼睛——那眼睛阴沉得吓人,像两团压境的黑云。
“你是皇后。”他说,一字一顿。
“要与朕同心同德。”
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使用“朕”这个称呼。他在施压、在警告。
“你是朕在后宫的触手。是大齐女眷的门面。”
他顿了顿,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他的指腹温热,带着薄薄的茧,从她眼角滑过。
“再继续闹下去,”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朕便要怀疑,是秦家与镇北王有不轨之心。是他们在给你撑腰,扰乱新朝。”
秦宝宜的心猛地缩紧。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紧了。指甲刺进掌心,刺进那几道还没愈合的伤口。血珠渗出来,黏黏的,湿湿的,沾在他掌心里。
他感觉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她。
“薛晟,赐死。”他说。
那两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在刑室里回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一下一下,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不动她,只是让她眼睁睁看着,有人因她而死。
秦宝宜霍然抬头。
她看见行刑的人走向薛晟。看见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看见那匕首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她想说什么。想喊什么。想冲上去拦住什么。
但她的手被沈昱攥着。攥得那么紧,紧得像锁扣,像铁链,像一道永远挣不开的枷锁。
他拉着她,往外走。
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被他拽住,稳稳地扶着。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揽在怀里,带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沈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自言自语:
“宝宜。”
“孤这些日子越发觉得,看不透你了。”
他的脚步没停。一级一级,往上走。
“你当着孤的面一套,背着孤的面又是一套。孤喜欢你,但却不喜欢你这样。”
秦宝宜没有说话。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上升。
“但无所谓。”
他的手收紧了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