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如春,并无凉意。
可这样阳光下的施宁,此刻却咬牙切齿,浑身战栗个不停。锦心瞧着小姐面上突然苍白一片,她吓了一跳,忙上前去搀住人,施宁这才从回忆里挣脱。
目光里流淌出极致的痛苦和悔恨。
施宁长吸一口气。
沉声问道。
“马球会还是腊月十一吗?”
这话问的奇怪,往年的马球会施家并未出席过,今年是第一次参宴,施宁的话却像是去过数次般熟稔。
锦心点点头。
施宁看了眼锦心手里的马球服,稍稍敛眉,心中已经有了算计。这一次,太后她要救,却不是为了这桩赐婚,她只要那丹书铁券。要这皇家赐下的保命令牌,她要她施家将来,再不经历流放之苦。马球赛事的消息,已传至施家上下。
却只有施晟能参赛,几个女儿家则坐在观赏席,带些添头作为赌注即可。这可急坏了沈清秋,这样的场合施家鲜少有机会能参与,如今骤然出现,她可不得好好抓住。
为女儿谋一位好夫家,是她一直的夙愿。
由此,施琼连着三日被喊去沈氏那里试衣裳。施家因着这场赛事,给家里每位姑娘都做了新衣,偏偏沈氏分到的衣裳颜色稍暗沉些,似乎不大适合其女肤色,显得老气。于是自掏腰包,请了外头的做衣娘入府,紧赶慢赶赶出三套衣裳。最终定下一套浅蓝色的翡翠烟罗绮云裙。
袖口做了窄口处理,倒也不累赘。
人靠衣装马靠鞍,当日上午一早,三小姐施琼被三四名仆妇围着梳妆,换衣,又由其母为她点了花钿。
装扮一番后,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流光溢彩,不可忽视。沈清秋满意地瞧着,从前次次出门去,自家女儿的光彩都被大姐儿施宁衬得黯然失色,毫无存在感。
一方面是气女儿貌不如人,一方面又恨女儿自己也不愿争取。女儿不争,那就她来想办法,左右不能再叫人比下去了。两房人陆续府门相见,施晟先行去了马球场地熟悉马匹。荆氏身体抱恙,也不愿去这种场合,于是请辞。大夫人与小姐施宁随后。
施宁跟着母亲慢慢行至府门,她今日妆容简朴,穿的也是那日定好的衣裳,明明是极其简单朴素的装扮,看起来却……并不容人忽视。两位小姐站在一处,一位浓妆艳抹,亮眼非凡,一位简单妆容,清丽朴素。一时间也分不出胜负。
可见了施宁的第一眼,沈清秋的心里便“咯噔"一声。虽说施宁依旧面容稚气,可眉宇间倾城之色难掩,即便妆面寡淡,可从神情里透出的那种淡然,沉稳之气,竟生生叫人……叫人…心生惧意。
这样小的丫头,却有这样从容的气魄,让人不敢直视。再瞧了一眼自己女儿,施琼虽穿戴的如花娇艳,哪里都没出错,可站在一起,总感觉差点什么。
沈清秋一颗心稍稍沉底,罢了,待会她将两人分开便是,她也是看出来,同施宁站在一处时,女儿就显得逊色的多。若琼儿独自一人,她会是一朵漂亮的花。
人啊,就是不能有所比较。
沈清秋对着大夫人扯出个笑。
施琼则主动往施宁处走去,“大姐姐今日这样素淡?”说着,欲要从头上摘下只钗环,为她再做些妆点。却被施宁拦住指尖,“妹妹今日装扮正好,若少了钗环,恐失了几分恰到好处。”
言下之意,是叫她无需挂念她,顾好自己就成。沈清秋在一旁暗暗着急,心头埋怨女儿真是舍己为人。却见施琼淡淡一笑。
“竞然如此,妹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过姐姐即便这样素淡,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并不逊色于她人。”场面话说够,大家相继启程。
赛事分为男子组和女子组,名单是早早就递了上去。所用赛区为同一片,第一轮是男子组,第二轮则是女子组,以此插空排序,增添一些趣味。
席位早早定好,进了入口后由宫人引着入座。施家的观赏席位靠外侧,离主席位较远,附近区域的显贵们,却也都相熟。都是些三品外的官员夫人协同儿女。
施晟却不知去了哪里,半天没见着人。
施宁在母亲身侧落了坐,目光遥遥落去主席位。不出所料,再过一炷香的时辰,帝后携手落座,太后,皇贵妃,各路大臣都会拥护在那处。
谁也无法料想,再过不久,一场有预谋的刺杀即将上演。随着一声沉闷钟响,帝后缓缓走上高坐。
上辈子,施宁嫁作裴家妇后,有幸随着裴江砚入宫过,那时她虽无法无天惯了,可面对天子,却仍旧害怕的紧,整个过程,施宁没有抬过一次头,自然是并未看清过天子的长相。
如今她站在下方,离权利巅峰那样遥远,施宁随着众人起身,行礼,随后落座。
帝后面前薄透屏风,依旧无法看清。
上一世她对天子与皇后是好奇又敬畏的。
如今再见,心头好奇早就消散,她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于她来说,天子,皇后,太后,贵妃……
这些人,皆是芸芸众生。
谁与谁又不同。
施宁安静落座,思索着自己上一世的路线,思索她是如何,瞧见那只飞箭,又是如何,挺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