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宁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脏,沉重地跳动在胸腔中,一声又一声。
裴江砚掷地有声的话。
字字句句敲进她的脑海里。
施宁忍不住将视线,投射在对面人的眉眼上,一寸一寸,细细打量。
她并不想做提线木偶,遇事便由他人牵线搭桥答疑解惑。
尤其那执笔之人,还是眼前人。
施宁有些烦闷,微微蹙起眉头。
可拒绝他,就这样离开?
沉默地接受那轿中女子的说辞,承认自己的判断失误,将自己视为助长气焰的小人?
做缩头在龟壳里的乌龟,甚至连求证都不愿前去?
不,不对。
施宁面上闪过千回百转的心思,她有些不愿接受面前人的引导。
他总是循循善诱,昨夜梦里诱她向他而去。
今日又诱着她去求得真相。
施宁轻晃了晃脑袋,将脑中旖旎心思甩干净,终于再次抬起头,对上面前人的视线。
“好,我去。”
去赌场,看看那人是不是赌徒。
不管如何,这真相,她应该自己去看。
……
又行驶了一段时间,马车缓缓停下,马夫在外头喊了一声。
“世子爷,到了。”
裴江砚率先下轿,施宁紧随其后。
入目却不是赌坊。
眼前宅院朴素,似寻常百姓家。
施宁不解地看向裴江砚,不明白这是何意。
那人只是轻浅一眼,飘在施宁脸上。
“随我进去。”
敲了门,开门的是一小丫头,瞧着与施宁一般大,看见裴江砚,眼睛里陡然闪过光彩,霞红爬上脸颊,开心道。
“世子爷,您来了!”
“您今日可是赶巧,我阿婆烧了上好红烧肉!刚还念叨您会不会过来呢!”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话毕,目光移到身后的施宁身上。
嘴里话语顿了顿,才开口。
“世子爷……这位是?”
裴江砚却没回答,自顾进了门,施宁与那小丫头稍稍点头算作招呼,也跟着走了进去。
眼前不过一进小院,刚走进去,便闻见满院子肉香。
施宁没吃午饭,又走了这么一遭,瞬间馋虫四起。
心中隐隐察觉,裴江砚莫非是带她来吃饭的?
果不其然,不出片刻,有一老媪从院子厨房走出,手中端着一瓷坛,嘴里笑盈盈的。
“老远就听见春芳那丫头的笑,一猜就知道是世子来了。”
同方才那唤春芳的丫头一般,老媪见了施宁,也是稍稍呆愣,却很快回神,朝着笑得慈祥。
施宁的脸上立刻也扯起一个笑。
老媪端着坛肉走近,家中木桌支在院中,那坛肉被放在木桌上,刚刚出锅,飘香四溢。
施宁偷偷咽了咽口水。
老媪招呼着二人坐下,又端来茶水,道。
“世子爷先坐着,还有两个菜在锅里,马上就好。”
裴江砚只是淡淡点头,伸手倒了一碗桌上的茶水。
眼前四方桌只是木板与木棍拼凑,桌面的碗筷也是寻常百姓用的民窑钵碗。
裴江砚将茶水倒进钵碗里,抬头便饮。
施宁也倒了一碗茶,如先前轿中喝的上好茶叶不同,这里泡的似是不要钱的桂花。
她眼睛环顾一圈小院,果不其然,入户的位置处,种了一棵桂花树。
裴江砚跟着她的视线看去。
定格在那棵桂花树前。
“怎么了?”
裴江砚问。
施宁又品了口手里的茶水,花香浓郁。
她摇摇头,扬起一个笑。
“这茶水倒是好喝。”
又比较了一番,狡黠道,“比方才世子轿上的还好入口些。”
裴江砚淡淡看了施宁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无言之际,饭菜上桌。
老媪同那春芳亦围坐了过来。
施宁早已没了前世讨好裴江砚的心思,第一筷子便夹了一口坛肉。
入口,油而不腻,肥瘦相间,极易下口。
似乎肉里也放了桂花,唇齿间肉香混着花香,一点也不腻人。
施宁没忍住,又夹了一筷子。
一抬眼,却见裴江砚荤腥不沾半点,素菜就着米饭,安安静静地吃着。
这人同前世真是一模一样。
老媪瞧见施宁的视线,出言解释道。
“世子爷自小就不食荤腥,今日没想到您会过来,春芳这丫头嘴馋,我这老婆子就做了些坛肉。”
“您若不愿瞧着这肉,我就将它端去厨房,叫春芳那丫头去厨房吃。”
春芳已在一边撅起嘴。
两人相继朝裴江砚看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施宁这时夹起一筷子肉,眼疾手快往裴江砚碗里送去。
脸上挂起得逞般的笑意。
“世子爷,这坛肉很好吃的,您尝尝?”
老婆婆同春芳如石化。
四人都没了声音。
施宁是故意的,她上辈子就少见裴江砚吃荤腥,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