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我再也不要嫁给他。”
这话说的,好像是嫁过一样,可是别人不知道,只有施宁知道,她嫁过这个人,爱过这个人,整整十个年头,最终却被那场火烧成一抔黑灰,而那热烈的爱,也早已消亡在那间破败小屋。
张氏没有听出这句话额外的意思,以为施宁是因这次落水,裴江砚没救她而怄气,张氏也气,她从来都劝女儿离裴江砚远一些,爱一个人无法强求,就算施宁真的嫁进裴府,等着她的也只有无尽的苦头。
可施宁从来不听,更扬言非裴江砚不可,令她头疼。
而今日的话,却让她微微放下心,不管施宁今天是不是真的放下裴江砚,这都是一个好的开始。
张氏点着头。
“我家宁儿貌若天仙,这上京城惊才绝艳之辈那般多,何苦只瞧着他一位。”
又絮叨了一会儿,张氏被丫鬟唤走,说是老太太那边有事要吩咐。
人走后,屋子重回安静。
施宁这才有心思去回忆自己重生这件事。
她走向桌案前的黄铜镜,仔仔细细端详起里头的自己。
一张稚气未脱的脸颊,可神韵已有倾国颜色,因落水受寒,面上还有些瘦削苍白,却难掩娇媚。
这不是一张素气寡淡的面容,相反,施宁长得浓艳,不上妆还好些,只有些抢眼难忘,若一上妆,可谓是艳色潋滟,美极摄人。
张氏那句貌若天仙,竟是最素淡的夸奖。
这次落水,施宁记得这回事。
十五岁那年,娴安郡主生辰宴,她受邀出席,席间饮酒燥热,出去透风的路上与沈家长女沈静姝起了争执,沈静姝看不惯施宁日日追着裴江砚,施宁也看不惯沈静姝日日端着嫡女做派,看似清高,实则比谁都市侩。
两人碰面,犹如针尖对麦芒,当场便掐了起来,争来争去,也不知是谁推了谁,反正双双掉进池水里,正是冬季,池水冰冷刺骨。
施宁被冻得不能动弹,任自己下沉。
良久,她被会水的仆从救上岸,一转头,就见她心心念念的裴江砚,那人一眼也没看她,径直离开。
上一辈子的施宁因为这一幕,伤心欲裂,缠绵病榻几月之余,直到母亲求到裴家,她知施宁心结难解,只求裴江砚能来瞧一眼施宁,叫她解解心结。
那次裴江砚确实来了,施宁心结打开病好痊愈,却也让她更沉迷于这段感情,再难自拔。
俗话说,不撞南墙心不死。
施宁这是撞了南墙,身死心也死。
幸好老天爷有让她重来一世的机会,这一世,她只愿父母亲身体康健,自己顺遂平安。
她再也不要爱一个人,再也不要那凄惨结局。
她施宁,要吃好喝好,活到两百岁。
沉思间,丫鬟锦心急匆匆走进来,先前她已经在门外听见自家小姐醒过来的消息,此刻见了施宁好端端坐在椅子上,顿时喜极而泣。
“小姐,你终于醒了,你都昏睡三天了。”
“奴婢还以为……”
锦心跪在施宁脚边,这个丫头,就是陪自己到最后,烧死在木屋的丫鬟。
再见锦心,将将平复的心情再次上涌,她的眼底沁出泪。
施宁猛地抱住锦心。
“真好,我们都还活着。”
这一下,倒是锦心一头雾水。
还没想通,却又听自家小姐继续开口。
“锦心,这屋子里裴家送的物件,你一概挑出来。”
锦心睁着圆溜溜的眸子,以为小姐是想把东西更珍视地保管起来。
刚想点头,却又听见。
“全烧了。”
“什么?”
锦心抬头,刚好看见施宁那双不似玩笑的肃穆瞳孔。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再次重复。
“我说,把这些东西,全烧了,一件也不要留。”
“我瞧着恶心。”
锦心不敢置信,莫不是小姐这次落水,烧坏了脑袋?还是被什么邪祟附身,她老家那曾经就有人落水后转性的,巫医给的解释就是邪祟入体,魂魄换人。
想到这,她打了个冷战,却又僵硬地点点头,慢慢起身收拾。
待东西都归拢到一处。
精致的琉璃壶,施宁从前最喜欢拿着把玩。
别致的白玉簪子,她最爱戴着出门。
甚至一只金缕枕巾,也是日日都枕在头下。
这些东西,全都来自裴府。
施宁从得到起,就一直留在身边,一件也舍不得送出去。
如今,竟要全烧了?
……
寒风凌冽,裹挟着雨雪吹进回廊檐道,尖山式回廊做工精美,柱头雕着福星牛腿,多子多寿刊头,和牡丹花拱,寓意良多。
两人站在连廊扶头方处说话。
凑近了看。
一位身着青衣,裹着素色大氅,面容清秀,周身轩昂,此人是施家大公子,也是施宁一母同胞的哥哥施晟。
春闱将近,他心中焦虑难安。
上年秋闱,施晟一举夺得解元,还望此次春闱,能再夺一次会元。
而眼前人,正是往年连中三元文武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