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烧了”(1 / 3)

寒风簌簌,裹挟着雨雪,凶猛地灌进屋子。

施宁睁开眼睛,头疼得厉害。

她连着病了三个月,滴药未尽,眼下,单薄的皮肉连着骨头,看不出一丝从前雍容华贵的模样,像一朵干枯的花,萎而凋谢。

丫鬟见主子醒了,端着一只破败的瓷碗,哭着围上来。

“夫人,您可怎么办啊……”

施宁只是摇摇头,浮世万千,从前的一切在眼前如过走马灯,她本有大好前程可以奔赴,却因自己一方执念,终究落得一步错,步步错。

老话总说,人心气散了,离死便不远了。

施宁的心气早就散了。

她汲汲营营一辈子,却落得个被婆家驱逐,丈夫休弃。

施宁悔,又恨。

屋中主仆抱头痛哭,并未注意到门前有人经过,悄悄从外头锁上屋门。

待浓烟传至屋内,一切已经来不及。

好狠毒的心,竟要活活烧死她。

丫鬟哭着拍打木门,又奔回施宁身侧。

还有什么不知呢,那位着急娶新夫人进门,只想让她早下黄泉,给新夫人腾位置。

火势越来越大,施宁抱着丫鬟安安静静躺在床上。

她想:

裴江砚。

往后……生死不复相见。

……

天边泛起第一丝鱼肚白的时候,施宁睁开眼睛。

入目是上好的青色烟丝罗帐,大脑仍旧混沌,她尝试着抬起右手小臂,光洁雪白的皮肉,莲藕似的饱满嫩滑,哪里还有病入膏肓时瘦削如老媪的模样。

她“腾”地起身。

一把撩开帘帐。

便看见坐在雕花木桌前饮茶的雍容妇人。

妇人回头,露出一张与其相像的柔和面孔,正是母亲张氏。

四目相对间,施宁的脑子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母亲张氏的声音先传来。

“宁儿,你终于醒了,你真要吓死阿娘了。”

妇人真情切意,边走边抹着泪。

待整个被张氏拢进怀里时,施宁才真切地意识到。

她重生了。

火焰烧灼皮肉的痛感仍然犹在,此刻在母亲怀里,她打了个哆嗦,“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这一哭,仿佛是要把上一世十多年的悲愤给发泄出来,哭到后来,妇人只得连声安慰。

“不哭了宁儿,往后小心些便是。”

施宁不语,一味哭泣。

直到有小厮拎了只食盒进来传话。

“夫人,这是裴家送来的名贵药参,他们……”

拎着食盒的下人满脸堆着谄媚的笑,期许着如往常般得些赏银。

却不料,下一刻。

“扔出去。”

小厮话还没说完,施宁已然停止哭泣,她冷冷瞧着那只食盒,仿若什么洪水猛兽。

屋内人都呆愣住,摸不清小姐的脾气。

小厮本还想再确定一番,却见一只更快的手,从他手里夺过食盒,又快步走到门口,连着盒子狠狠掷出门外。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宁儿你……”

张氏惊讶地看着自己女儿。

那是裴家送来的礼品,特意从众多礼品中挑出来的,这屋里大大小小的物件,皆是这么来的。

施宁喜欢裴家世子爷裴江砚,日日夜夜都想着嫁他,府中每次办宴,各府贺礼中属于裴家的那份,都会被施宁截胡挑走,左右不是什么大事,便也就由着她。

今日仍照惯例,底下人邀功,提前拿了东西送到施宁面前,以为小姐病好醒来见着能高兴,得些赏,却不料撞了火炉子,碰一鼻子灰。

主子发怒,小厮吓得瑟瑟发抖,趴在地上不敢出声。

还是张氏站起身,拉着施宁回床边坐下。

她皱着眉头,见女儿面上还挂着泪,苍白垂泪的模样,让她这个当娘的心疼得厉害。

“宁儿,你这是怎么了,往日可不都盼着裴家送的物件?”

东西扔了,施宁这才松缓下来,心里那口浊气却没散,压得她难受极。

她抬起头,看着母亲。

上一世她得偿所愿嫁进裴府,不到两年,父亲在官场被奸人构陷,她拿出所有陪嫁,只为求裴江砚搭一把手,救一救她父亲。

却不料,陪嫁被婆婆尽数收走充公,他父亲却没救回来,母亲也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自缢而亡。

她没见到二老最后一面。

此刻再见,施宁心头泛酸,忍不住狠狠抱住母亲,又是一阵哭泣。

这种样子,也不好再逼问什么。

到底是自己女儿,骄纵些也无妨。

“娘,不要了,往后都不要了。”

张氏缓缓松开施宁,却看见一张不似说笑且严肃的面庞,她有些不敢相信。

试探性的开口,“不要了,那裴江砚你也不要了?”

再听见这个名字,施宁仍旧心头一颤。

却不是依恋,而是恐惧,深入骨血的颤抖。

她猛烈地摇着头,黑发随着动作扬起来,又盖在脸上,湿漉漉的眼睛从几缕发丝后透出来,眼神却尖锐异常。

“娘,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