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的温热蹭过微凉的皮肤,带着独属于她的灵动温柔。她知晓他心中的忧思,也懂他守豫章的重任,却更疼他不顾自身的模样——昨夜她去书房送宵夜,见他伏在案上,对着江东舆图凝神,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舆图上豫章与淮南的边界,被他用朱砂笔圈了又圈。
几步之外,大乔念秋立在廊下,她是孙策遗孀,因姊妹情谊,也因乱世无依,随小乔居于吕莫言府中。她身着一袭淡青长裙,手持一方绣帕,帕子上绣着半开的寒梅,是她昨夜挑灯绣成,本想为吕莫言添入行囊,却终究只是握在手中。她没有上前凑身,只远远望着二人,眉眼间带着温婉的愁绪,却也藏着一丝隐晦的关切。她与吕莫言之间,始终隔着名分与克制,那份情意从不敢宣之于口,只化作默默的陪伴——府中防务的文书她替他整理得条理分明,戍卒的冬衣她亲自点检加厚,方才周泰来报防务,也是她先过目核实,确认无误后才让侍从禀报,不扰他城头观防的思绪。
吕莫言侧头看了眼身侧的小乔,抬手覆在她撑伞的手上,轻轻捏了捏,安抚道:“无妨,吕蒙将军病逝的消息既至,蜀军伐吴的兵锋又近,江东军心必乱,此时容不得半分松懈。”
他抬手抚上腰间的梨纹玉牌,玉牌不知何时微微发烫,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过来,似是呼应着远方的某种异动。他尚不知这发烫的缘由,只当是玉牌遇潮的异状,却不知这抹温热,正与千里之外淮南军营的蒋欲川、长江江雾中的吕子戎,遥遥相和——那二人腰间的玉牌,此刻也正泛着同样的暖意,如同乱世中无形的羁绊。
“吕蒙将军一去,江东能撑得起大局的,便只剩夫君与陆伯言都督了。”小乔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也望向江面,“玄德公为关、张二将军报仇,必举倾国之兵伐吴,听说蜀军连营数百里,粮草源源不断,而陆都督新掌兵权,军中老将多有不服,这西线的战事,怕是难打。”
“何止西线。”吕莫言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淮南的蒋欲川,虽被曹丕削了兵权,麾下只剩三千老弱,却仍是心腹大患。此人谋绝天下,手中稷宇休戈刃削铁如泥,且他与曹丕离心,若见江东内乱,难保不会趁机南下——豫章是江东的北大门,也是西线的后援,北防曹魏,西应夷陵,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廊下的大乔听着二人的对话,缓步走上前,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姜茶,递到吕莫言面前,声音温婉却条理清晰:“莫言,你与陆都督相交甚厚,二人理念相合,他守夷陵,你守豫章,一西一北,互为犄角。若蜀兵全力攻夷陵,你便派轻骑扰其粮道;若曹魏趁机南进,陆都督的水师亦可沿江东援。豫章城防固若金汤,粮草可支三年,城中百姓感念你的恩德,皆愿效死,只要守好这一方土地,江东便有喘息之机。”她顿了顿,补充道,“方才我已令府中仆役清点箭矢,库房尚存十万支,足够支撑半年战事,你不必忧心后勤。”
她的话点醒了吕莫言,连日来的焦虑因这一番沉稳的分析稍稍舒缓。他接过姜茶,温热的瓷碗贴着掌心,暖意蔓延开来。他看了眼大乔,眼中带着感激与敬重:“念秋姐所言极是,是我太过忧心了。”
小乔见二人相谈,顺势将伞塞到吕莫言手中,笑道:“夫君既听了姐姐的劝,便随我回府吧,粥已温在灶上,姐姐亲手炖的银耳羹,最是解乏。”她说着,便拉着吕莫言的胳膊往廊下走,又回头对大乔笑了笑,眉眼间带着灵动的默契——她从不介怀大乔与吕莫言之间的那份克制情意,乱世之中,能得姊妹相伴,得一心人相守,已是万幸,何须计较太多。
周泰来城头议事时,谈及孙权刚送来的圣旨,语气中带着不平:“主公令你死守豫章,却让陆逊节制西线,分明是忌惮你的威望!”吕莫言彼时只是轻声道:“主公令我坚守豫章防备曹魏,如今北线防务更重,这其中的考量,我心中有数。”他何尝不知孙权的制衡之意,只是豫章百姓的安危,远比个人恩怨重要。
三人并肩走下城头,吕莫言走在中间,小乔挽着他的左臂,大乔走在他的右侧,与他隔着半臂的距离,披风的下摆扫过湿漉漉的青石板,留下三串浅浅的水渍,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拉得长长的。府中的烛火早已点亮,从院门到正厅,一路的灯笼映着青石板的积水,波光粼粼,隔绝了外面的兵戈与风雨,成了这乱世中,独属于他们三人的温柔港湾。
而此刻,长江中游的江面上,却无半分温情,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江雾与沉沉的压抑。
吕子戎手持承影剑,立在护送孙尚香的船队旗舰船头,青衫染雾,剑穗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当初孙权趁刘备入蜀,以“吴国太病危”为由写信诓骗孙尚香携阿斗归吴,谁知行至半途,赵云、张飞与子戎率军追至,截江救下阿斗,吕子戎念及主母孤身远行多有凶险,便主动请缨相伴,欲护她周全。他与二人别过后,仍遵初心,继续护送孙尚香前往建业。可这支船队自荆州出发后,便被这诡异的江雾缠上,数日来走停停,水雾浓时,连船头的灯火都照不出三丈远,船工们撑篙探路,竹篙插入水中,竟听不到落水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