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
一行人循着蜿蜒的山路,来到卧龙岗下的茅庐前。茅庐依山而建,竹篱环绕,篱边几株腊梅开得正盛,艳红的花瓣顶着白雪,暗香浮动,沁人心脾。茅庐的柴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缕淡淡的炊烟,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一丝墨香,想来是先生平日读书写字,焚着松枝。
刘备翻身下马,理了理皱巴巴的棉袍,拍掉肩头的积雪,亲自上前,轻轻叩响了柴门,敲门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咚、咚、咚”,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敬意。
“吱呀”一声,柴门从内打开,一个梳着双髻的小童探出头来,约莫十岁光景,脸颊冻得通红,眼神清澈如溪,手中还握着一卷书,看到刘备一行人,恭敬地拱手道:“刘皇叔安好,我家先生今日一早便出门了,说是去山间寻访好友崔州平,归期未定。”
刘备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声音里没有半分怨怼,反而带着几分欣慰:“无妨,烦请小童转告你家先生,刘备今日前来拜访,未能相见,甚为遗憾。改日,我定再来登门求教。”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给小童,“些许薄礼,烦请先生笑纳。”
小童摆手推辞:“皇叔不必多礼,先生吩咐过,君子之交,贵在知心,不必送礼。”
刘备见状,也不勉强,只是将银子收回袖中,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准备离去。
小童点了点头,正要关门,却听得院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踩着积雪,咯吱作响,像是踩在碎玉上一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素色布裙的女子,提着一个竹篮,从溪边缓步走来。她鬓边簪着一朵腊梅,荆钗布裙,却难掩眉宇间的聪慧之气,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娇弱。女子手中的竹篮里,放着几株草药,叶片上还沾着雪粒,裙摆上沾着些许泥渍,想来是刚从山中采药归来。
“阿丑,可是有客人来了?”女子的声音清脆如莺啼,落在众人耳中,让人不由心神一振,像是冬日里饮了一杯热茶。
小童连忙转身行礼:“师姐,这位是新野的刘皇叔,前来拜访先生。”
刘备闻言,心中一动,料想这女子定是孔明先生的亲友,连忙上前拱手作揖,态度愈发恭敬:“在下刘备,见过姑娘。不知姑娘与孔明先生是何关系?”
女子微微一笑,还礼道:“皇叔不必多礼,民女黄月英,乃孔明先生的未婚妻。先生常言皇叔仁德,心怀天下,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危难之际,仍心系百姓,不忍弃之而去,这份胸襟,世间少有。”
黄月英!
吕子戎心中猛地一跳,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在脑海里,却又抓不住任何缘由。他只知道,这女子绝非寻常村妇,她眼底的聪慧与锋芒,藏着乱世中少有的通透,像是能看透人心一般。
刘备更是大喜过望,连忙道:“原来姑娘便是黄才女,久仰大名!如今曹操势大,虎视荆州,苍生倒悬,刘备恳请孔明先生出山相助,奈何两次拜访,皆未能得见。不知才女可否为刘备指点一二?”
黄月英眸光流转,看着刘备恳切的神情,又瞥了一眼身侧气宇轩昂的关羽、粗犷豪迈的张飞,以及沉稳内敛的吕子戎,心中已然明了。她沉吟片刻,道:“皇叔仁德,心系天下,月英敬佩不已。孔明先生并非有意避而不见,只是他素来淡泊名利,不喜官场纷扰。需得皇叔再三诚心相邀,方能打动其心——毕竟,乱世之中,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吕子戎腰间的佩剑上,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脚步不自觉地走上前,目光在剑鞘的卷痕上停留片刻:“这位将军的佩剑,似是凡铁所铸,刃口已有卷痕,怕是难当乱世杀伐。”
黄月英的指尖轻轻拂过剑鞘上的卷痕,触感粗糙,带着沙场磨砺的痕迹,她微微颔首,像是在判断剑的材质:“将军这柄剑,瞧着是山中铁矿所铸,杂质甚多,刃口卷了,怕是修不好了。民女幼时曾随家父学过几年铸器之术,知晓南漳山中有一块陨铁,质地坚硬,若将军不嫌弃,他日若有机缘,可寻民女取来,铸一柄趁手的兵刃,斩将杀敌,不在话下。”
吕子戎闻言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佩剑——这是他在乱世中摸爬滚打多年,从一个落魄铁匠手里换来的,剑刃上的卷痕是十载沙场留下的印记,每一道都藏着一段生死搏杀的往事。他连忙拱手道谢,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激:“多谢才女美意,子戎在此先行谢过。”心中却并未多想,只当是乱世之中,同道中人的一句善意提点,却不知这柄未来的陨铁剑,将伴随他走过无数沙场,与江东的那杆长枪遥相呼应。
刘备亦是喜出望外,再次向黄月英道谢:“多谢才女指点迷津,刘备改日定当再来拜访孔明先生。”
黄月英微微颔首,目送刘备一行人离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才转身走进茅庐,竹篱外的腊梅,依旧暗香浮动。她关上门,转身看向案上摊开的舆图,舆图上用朱笔标注着荆州的山川险要,还有江夏的布防图,指尖落在江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