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扑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春棠,叫她羞得两腮渐染红晕。
余光瞥见一旁的冬青树有枯叶摇摇欲坠,春棠干脆起身往那头走,仰脸把枯叶望着,继而踮起脚,打一打没那么高的叶子。正伸出手,白皙细嫩的腕子便被一只滚烫的手给握住了。春棠一惊,被一股力道带着旋身,落进一双杂糅着笑意却又铮亮的眼睛里。小玳瑁淡挑浓眉,一手捉着她往树根上抵,一手与她比划一一躲我?其实每回与他独处,大多数时候都是春棠主动亲一亲他,大约是觉得亲她过于冒犯,小玳瑁总是小心翼翼的。今番也许是饮了酒,又或许是婚期将至,身处喜庆的宅子里,小玳瑁便难以克制自己的情意。他歪脸窥一窥春棠羞红的脸,分明自己连耳廓都红得仿佛要滴出血,还是俯身往她脸上亲了下。
见她没躲,又把轻柔的吻慢慢地挪向她的唇,鼻尖轻刮着春棠的脸,感受着她的轻颤,便把这个吻加深,用湿/濡的舌头横扫她的唇缝,卷走她的口脂,一点点碾磨。
吻到呼吸渐浓,便轻掐她的下颌,自顾窜了进去,动情时,明知她听不见,却还是一遍遍喊她,“春棠…春棠…”春棠背歌在树根上,仰脸承受他的吻,不同于先前的蜻蜓点水,带着彼此浓重的爱,她也搂上他的脖子,带着急促的呼吸,一点点地回应他。到呼吸极限时,小玳瑁总算低喘一口气,松开了春棠。他舔了舔下唇,拿脸去蹭她,紧紧抱着。
俄延半响,春棠方平缓下来,嗅到他身上的酒气,便窃窃一笑,伸手推他的肩,抬手与他比划一-快去洗洗,好臭。小玳瑁抖着肩笑,由胸腔里振出甜蜜,连连点头,退离她往正屋里走,没走两步,复又跑回来,双手掬着她的脸,往腮畔“波"地亲了下。旋即身影隐进正屋里,不一时,屋子里亮起微黄的灯,他忙碌的影便映在纱窗里。
春棠笑得欢喜,拿手背蹭一蹭唇,想起方才那个火热的吻,也很是羞怯,趁他不在,她也需要做些什么来浇息自己的炙热。瞥见挨着墙根底下有几个歪躺的酒坛子,她干脆走去收拾一番,把门拉开,把酒坛子逐一放去门外,天亮便有人来收。放好最后一个,春棠直起腰身拍一拍手,正要提裙进门,不防一旁伸出一只手,猛然把她一拉,旋即捂住她的口鼻,一径拖拽进了隔壁。春棠惊得胡乱挣扎,见挣扎不过,忙反拔头上的簪子就欲刺过去,谁知一双手被拧在背后,转而整个人被反摁在门后。宅子里没点灯,厚厚一片尘埃,门上的灰尘呛得春棠眯了眯眼,灰尘散去,她便借以月色看清了缓缓悬在面前的一张脸。裴骥拨一拨她的耳珠,歪脸往她胎记上细细瞧着,半响,扯出个兴奋的笑,“珍珠,妹妹,真是你啊。”
“是我啊,我是哥哥,"他指尖轻轻滑过春棠耳后那一小片肌肤,眼里蕴着点光,“不记得哥哥了?”
春棠惊怔着神情,望向裴骥的目光里牵出防备、怒意、陌生,偏偏没有回忆与熟悉。裴骥把眉轻挑,低哼出一声笑,“都忘了?”他把下颌轻点,“也是,吃过一些苦,把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也是常有之事。”
“无妨,哥哥帮你想起来。”
裴骥这一回倒幸运至极,先前找准机会及时逃出城,才不至于被秦离铮擒住,自打犯官被押送回京师,他便猜准秦离铮仍有后手等着他。因此生生等了半个月,等到今番钱映仪离去,短暂与春棠分离。哼,那些守着钱映仪的锦衣卫可不会守着春棠,这才使他寻到机会钻了空子。
管家正摁着春棠的背。
虽知她无法呼救,可想着隔壁宅子里有她的未婚夫婿,裴骥只好速战速决,往怀里取出一个残旧的拨浪鼓,鼓棒刻着“珍珠”二字,鼓面勾画着花花草草,一看便知是孩童胡乱涂鸦。
他噙着残忍的笑,把拨浪鼓在春棠眼前来回晃,十分有耐性,即便知道她听不见,也依旧说道:“珍珠,可还记得这个?”春棠的眼神在落向拨浪鼓时,须臾就变得茫然,渐渐地,目光挪向"珍珠”二字,她的面色登时变得惨白,痛苦闭紧了眼,连鬓边都跟着渗出冷汗。一刹那的功夫,被封存的一段记忆如洪水开闸淹没了她。珍珠,拨浪鼓,哥哥,爹娘,淮安裴家,这些字眼倒灌进她的心里,令她低喘着气,逐渐有些无法呼吸。
六岁时,她被人从家里带走,一路吃尽苦头,可最叫她日夜哭喊的,是那人与她说一一
你娘不要你了。
也正因没日没夜的哭喊容易引人怀疑,那人几番殴打自己,一通打骂下来,她渐渐听不见了。
后来,她辗转被卖到离淮安不远的牙行,牙人折磨,她不得不展露獠牙,狠狠撕咬以保全自身。
她早已记不清自己在泥潭里翻滚了多久,只知在漫长的日夜里,她逐渐忘了自己是谁,只知护全自己。
再是那一次,她因行色暴虐,被辗转卖往金陵,在牙人交货的途中,她逃窜出来,也是那个被追逐的傍晚,她在街上遇到了小姐与老太爷。她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春棠狠厉中带着恨的眼睛甫一抬起,裴骥便知她已然想起,慢吞吞往她身前蹲下,掏出纸笔,写下:
“想起来了?妹妹,娘一直都在找你,可是迟迟找不到,急火攻心,她早在两年前就死了,你想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