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2 / 4)

且不说温老夫人是文公之女,才学如何,便说当年温老夫人随着温老太爷贬谪韶州一-她出身高门,父母又年迈,本可借“侍疾"之名留京安享,却还是尽收绫罗、梳理箱笼、毅然随行。韶州烟瘴,她面无惧色,唯有一腔孤勇与满腹情义。又说韶州十年,温老夫人在田垄边上设讲堂,给寒门学子讲学、给女子启蒙开智,如今的韶州知府,便是温老夫人的学生。因此今日来贺寿的人,都是冲温老夫人的面子。戏已开场,满堂尽欢,训练有素的侍女在屏风后给贵客们上菜换盏,干练无声,戏台上的名伶换场时,都变着法地祝祖母生辰康乐。温宜借着更衣的由头去了后院,瞧见厨房之中也是井然有序。

饶是温宜,都要说一声今日的宴席办得好。后来寻了府里的柳嬷嬷来问,才知道祖母的生辰是二夫人一手操办的。温宜出阁前,温家的中馈是她和祖母在管,后来祖母病重,几乎就是温宜一个人在操持,因此嫁人之后,中馈之权自然就空置了。“当初老夫人生病,除了您,便是二夫人忙前忙后伺候,连老爷也比不上她细心周到。"这便是在说中馈之权已经交到了叔母的手中。温宜默了默,虽然知道母亲根本不在意中馈之权,但还是多问了句:“母亲呢?”

柳嬷嬷犹豫道:“大夫人回来后,同老爷吵了一架后,便冷到了现在……“柳嬷嬷说这话时,小心地打量着小姐的神色,声音又低了几分,“先前老夫人生病,这样危急,大夫人也没回来……如今老夫人对大夫人也冷了心,不似从前那么喜欢她了。”

先前父亲和母亲吵架时,祖母一直站在母亲这边,说无论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可这个“都可以"一晃就是六年,她是做长辈的,却也亲自去庙里请过她,却始终不能让她放下心结。

曾经是觉得崔氏不提和离,便是还有可能,可如今……生病的人容易多思,祖母见自己病重如此,崔氏都没回来,便也释然了,她既不愿再同他们一道,又何必勉强?她也是经历过生死的人,已经没什么挂心的了,如今说得上让她放心不下的,只有温宜。

“早时老爷和大夫人前后脚来请安的,只请安之后就没再出现,连堂会也没来瞧。″

温宜点头,表示知道了。

另一边,韩旭将最后一批刀拿给武镖头验货。旧布掀开之下,是暗藏锋芒的刀刃,二尺出头,背厚刀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武镖头买过多少刀?东西拿在手里不必试就知道是好刀,遑论他已经试过很多次了。

武镖头象征性地看了两眼,将布盖了回去,绕进去看韩旭打铁--他也瞧见过不少铁匠打铁,那些铁匠大多是灰头土脸的,韩旭分明也是,可不知是因为他本就长得黑,所以即使是黑,却并不显得脏,反倒让他面上冷硬的线条更加锋利清晰。

他还从没见过像韩旭打铁这么赏心悦目的铁匠,他打起铁来不吵,自有节奏,抬臂下落的肌肉线条刚劲有力,武镖头有时候看了一会儿便会衬韩旭不注意,也摸摸自己的肌肉,想着这人比自己年轻十五岁,然后回去加练两个时辰。武镖头瞧着韩旭在刀把上刻的那个“力"字疑惑道:“你为什么在刀上打这字?”

既不是名字,也不是招牌。

“是我师父的名字。”

他师父姓韩,单字一个力,打铁的手艺是祖传的。之所以起这么个名字,想的也很简单,就是希望他有力气打铁,也不知是年少叛逆还是什么,师父年轻的时候,倒是没打铁,是后来把他买回去了,要养孩子,才想着还能靠这个养家糊囗。

原来是师传,他就说韩旭小小年纪怎么有这种本事,不见外道:“你哪天得空,也教教我。”

韩旭头也没回道:“我不收徒弟。”

他拒绝得很快,甚至没有半点犹豫,叫武镖头觉得有些没面子,找茬道:“他你也不教?"他指着从阳问。

韩旭看了从阳一眼:“教,但他是我弟。”韩旭打完手上这把刀,又见武镖头验了货,便问了句:“还不走?”还没见过这么赶人的,武镖头不客气道:“你着急上哪去啊?”“我岳祖母过寿,您请早吧。”

韩旭是晌午前提着礼来的。

温祖母瞧见韩旭的时候,眼皮子一跳一一这模样。先前她生病,温宜怕她担心,没有将换亲的事情告诉她,后来回门,底下的人又合起伙来蒙骗她,以至于她是直到今日,才知道温宜究竞是嫁给了一个仁么样的人。

个子很高,肩膀很宽,肤色有些黑,气质疏狂,以至于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是俊俏,只这些都不是温祖母在意的一-先前她便知道韩旭不是读书人,是直到今日才知道他甚至没有半点读书人的模样。她有心想叹气,可余光里,温宜忽然笑了起来,目光远远地看着来人,而来人明明是一脸郑重的,可触到她的眼神时,那有棱有角的目光霎时融化了,像是山涧中突然流下了一道的溪流,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着光。温祖母因为这个眼神触动,觉得自己越来越活回去,人不可貌相的道理还不明白。

韩旭给温祖母行了大礼,说出的祝福没有那么文雅,却是实实在在:“孙女婿迟来拜访,还请祖母不要怪罪,祝祖母身体康健,同寿椿萱。”就像他手上提着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