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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推迟

烘炉里的火点起来了,温度也随之升高,不一会儿打铁房里充满红光,明明是韩旭捏着温宜的手在自己身上拍的,却还要说:“沾你一手汗。”温宜又重新拍了两下,像是故意,可动手时却是轻轻的。韩旭无声地笑了两声,放开她,走到一旁裁铁去了。他在忙,温宜到处看看,她不常到这来,这是第二次一一到底是书香门第娇养出来的小姐,她长这么大,便从来没有关心过打铁的事,甚至在生活中都很少接触铁器,若不是嫁给韩旭,她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到这种地方来。人生三苦,打铁乘船磨豆腐,打铁占了头名。因为脏、也因为累。一个围着火炉打转的铁匠,即使手里锤炼过数以万计百炼刚硬的铁器,在世人心中依旧说不上事业有成,因为贫苦,也不够体面。

世人追求科举取仕,推崇文人士大夫,追崇清净雅致,但这些追求在铁匠身上看不到半点痕迹。他们忙碌,他们也庸碌,在那些夜以继日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里,能换来的不过是一身的灰头土脸。所以士农工商,铁匠虽位第三,有一般人没有的手艺,却依然不招人待见,是个下九流的营生。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打铁是嘈杂的、粗鄙的,铁匠是蓬头垢面、满身汗渍的,包括温宜也这么认为,因为食不果腹者,顾不及体面,这不是他们的错,而是生活所迫。

只她现在站在韩旭置办的这间打铁房中,却没有这种感觉。打铁的地方没有干净的,此处也是,但它给人的感觉并不邋遢,屋顶被韩旭和从阳凿了个窗,透了日光进来,带有外头杏树的清香,耐火的砖块搭建起来的炉子方正,地上看不到煤灰,墙上挂着的铁具分门别类、排列整齐,可见此间主人很是讲究。

温宜想到这,忽然发现他们说韩旭是糙汉,说他出身乡野,但在她的印象中,他大多时候都是干净的。

“在看什么?”

温宜闻声回头,看到韩旭已经把上衣脱了,露着健硕结实的胸膛,他的肩膀宽阔有力,双臂修长,用力时,脖颈上能看到凸起的青筋。“………没看什么。"温宜收回了视线。

韩旭把铁片裁好,拿过来火炉这:“你先回去?等会儿打起铁来,蹭你一脸灰。”

“没事的。“温宜还挺想看到底要怎么才能打这么大一口铁锅。韩旭看了她一眼,把铁片放下,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明显,说:“没什么好看的。”

温宜感觉他不怎么想自己待在这里,眨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看一会儿也不行吗?”

声音小小的,是个和人好好商量的语气。

“……“韩旭顿了下,“看就看吧。”

铁片放进烘炉,烧得火红后拿出来放在铁砧上敲打,乒乒的声音清脆又透露着娴熟。韩旭没打铁锅,那个废功夫,就打了把长刀给温宜看。温宜不懂,说随他,然后就看韩旭握着铁锤站在烘炉前开始锻造。他的睫毛不算长也不翘,是平直细密的,略一垂眸时看起来神色专注,他安静地盯着长刀,手上是不带停顿的反复锤打,每一次下落,手臂上的肌肉便会更明显,青筋若隐若现。烘炉边无疑是热的,韩旭站得近又在干活,不一会儿便出了一身的汗,鬓角的汗随着动作聚到下颌,随着呼吸起伏从下巴滴落胸口,滑到了腰腹,最后没入裤头再看不见。

他的呼吸有点变化,却不多,始终平静地吐息着,过了会儿,转头看温宜,这人就坐在桌子边,像是没什么能做的,只能看着他,目光对视上的时候,韩旭感觉到温宜用力地睁了下眼睛,然后面上不显地笑了下。不够一个时辰的功夫,长刀就锻好了,韩旭把它扔进水槽,看他发出“兹”的声音。然后走过来用水壶喝水,温宜给韩旭帕子擦汗,他接了,却不擦,而是给她擦脸:“黑完了。”

“没关系。"温宜往后让了让,说让他自己擦。韩旭皱了皱眉,放了水壶:“别动。”

他手上有汗,不想把她弄脏。

他对着她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温宜不动了,让他把自己的脸擦了个遍,然后喝完水才擦自己的汗:“熏得不漂亮了。”温宜想把自己的帕子要回来,韩旭没给,反而揣进了自己的兜里。她原本是不在意的,但听他说了两遍,又担心是不是真难看了:“真的难看吗?”韩旭笑了声,还以为她真不在意呢:“不难看,就是不漂亮了。”应当又是在逗她了:“……不漂亮就不漂亮。”韩旭见她真想看打铁锅,没再叫她走,还简单地给她讲了几句。温宜站在韩旭身边,听着觉得挺有意思,过了一会儿,看他蹲在烘炉前,忽然没了声音:“怎么了?”

韩旭用钳子夹了夹里头的碎炭,丢在一边,然后说:“…炉子小了。”几日之后,韩旭将几口大锅送到泰丰楼,掌柜亲自出来接他,也不验货,直接叫人把东西送到后厨,几句寒暄过后,又说要请他吃饭。韩旭没有闲工夫一-上回给官府熔铁锭熔得好,这几日官府的人又找上门来让他们帮熔东西。家里的炉子小,他还欠着酒楼生意,只能借了吴师傅的炉子,吴师傅倒是大方,只他手上功夫不够,还等着韩旭回去熔铁呢,他这几日是真忙。

掌柜知道承恩侯的这位少爷是个实在人,不是看不上自己,见他忙,于是提了两个食盒叫他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