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黄(1 / 3)

第34章姚黄

承恩侯府的北边,有个养了很多睡莲的院子,名叫照水阁,里头住着的是承恩侯的妾室吕氏。

吕氏近来心情颇好,花了大价钱请来京中养花名匠,将儿子在曲水流觞诗会中赢得的那株千层姚黄牡丹想办法栽进盆里,到底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一朵裁了枝叶的姚黄也能活过来,就是为了“花红百日”四字。吕氏对这盆花爱护非常,甚至摆在了自己的梳妆台前,每日都要看。这日,她伺候承恩侯更衣,韩益的目光穿过她的头顶,看到了那盆姚黄:“那花是大夫人送来的?“今年春日宴,牡丹花不够赏的事他也听说了,因此看到此处有,难免多问一句。

吕姨娘细心地替承恩侯扣好每一颗扣子。她身形小巧,着着单衣站在韩益面前时,看着有些柔弱,她说话轻轻的:“姚黄珍贵,今年养的又少,媚娘如何敢贪来自赏?这是前几日诗会,识钦赢回来的。"媚娘是她的闺名。韩益才想起这事,略一颔首赞了句:“识钦的诗文还是不错的。”吕姨娘替承恩侯抚着衣袍上的褶皱,手也轻轻的:“一斋先生说,识钦的诗善用典、重音律,风华流丽,有种富丽之感,很像侯爷年轻的时候。”韩益抬手捏了一把她的后颈:“识钦才十七岁……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怕是还不如他。”

“毛头小子随手写的几句不成器的打油诗罢了,如何能与侯爷相比,能有几分像您,那是他的福气。"吕姨娘被捏得有些痛,于是缩了缩脖子,“说起来,识钦能有这样的成绩,还是因为侯爷,他第一次读侯爷的诗便喜欢上了,至此长而不倦。”

“我记得,他七岁时便能背我所有的诗作了,有一回书堂小测,还把我的诗句写进去,一斋看出来,拿着他的卷子找到我这里,说我后继有人。“韩益看她缩脖子,笑了,“去年秋闱,他是不是中了举?”吕姨娘一脸惊喜:“侯爷居然记得。”

“识钦不错。”

两人用过早膳,吕姨娘送侯爷出门上朝,回来后,瞧见今日出了点太阳,便把那盆姚黄牡丹移到了屋外,提着个青玉花浇,按照花匠的叮嘱,仔细浇着水辰时半刻,韩识钦从屋里出来,母子俩打了个照面,吕氏叫他用膳,韩识钦说不用:“要赶去书堂了,不然来不及。”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韩识钦便到了书堂,他听着身边、目不斜视地进门,一进来便坐在了第二排的位置,巳时未到,大家还未到齐,只有零星的几个人聚在后头说闲话,他没有凑上前去一起,也并不理会,开始温书。一斋先生是将将巳时来的,进门的时候,韩识钦抬了头,第一个同先生问礼,先生也一眼看到他在温书了,他前头的位置空着。晌午下学,三三两两的学子走在一块,语气嘲讽:“真喜欢出风头啊,进来便装模做样地温书,我们这么多人在呢,他一眼都不瞧,可先生一进来他便看到了,装的那叫一个谦卑。“那人说着冷笑了一声,“一斋先生在堂上说点什么,他都要答,要我说,你家这学堂,到底开给大家的,还是开给他一个人的?同他们说话的是韩识烨,他走路有些吊儿郎当的,边走还边甩他的玉佩,流苏打到人了,他瞧了一眼,是个不认识的人,也没管:“那是我不想坐在前面,不然一斋先生能看到他?一个庶子而已。”“听说前阵子诗会,他是不是还拿了个头名?”“他能赢不过是因为韩识嘉不在罢了。"韩识烨手里的玉佩飞了出去,他瞧了刚刚被他打到的人一眼,指挥他去捡回来。那人嗤笑一声:“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这么个出风头的机会,可不得炫耀?你们没听到方才下学,他缠着一斋先生指点时说的话吗?"他说着,捏着嗓子学韩识钦说话,“这诗是学生前几日在诗会上作的,请先生指点。“你还参加了诗会?得了第几名啊?”

“不才,勉强得了个头名。”

话音一落,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我可干不出这么丢脸的事。“韩识烨笑完,偏头啐了一口,“到底是姨娘生的,做起事来就是小家子气,自己家里举办的宴席,竟还不知羞耻地把头彩赢去了,旁的人看了怕是还以为我侯府小气,舍不得那朵花。要我说这种不懂事的东西,合该打一顿,不打学不乖。”

韩识钦站在几步远的穿廊后,盯着他们几个,廊柱遮了日光,也遮了他的眸光。

并月堂。

温宜看着韩旭从西门外头进来,往打铁房里搬了好几块硕大的铁片,想帮忙,然后被韩旭抬了抬下巴指开了。

“郎君便是用这个还泰丰楼的账吗?”

“算是。”

那日,韩旭照常到泰丰楼里订厢房,正跟掌柜讨价还价呢,身后突然喧哗起来一-两人走近一看,竟是有人正吃着饭,忽然从凳子上跌了下来!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因为喝高了坐不稳摔倒,而是直接昏了过去!韩旭走过来后盯着那人上下扫了几眼,见他脸色发白,神色凝重,侧头同从阳说,跑一趟永安巷,先把周大夫请来。那人是东城主街上做瓷器生意的黄老板,也是泰丰楼的常客了,隔三岔五的便要带人到泰丰楼吃饭,这么多年来是从来没吃出过问题,今日突然发生这事,同行的人都吓了一跳,他们一边让人去寻大夫,一边嚷着要见掌柜。管事的已经在了,神色焦急地安抚着周围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