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月(2 / 2)

温宜看了他一会儿,又看四处无人,才接过来放进嘴里。韩旭还要切,温宜连忙说:“不要了。”

“不好吃?”

“…好吃的。”

“那怎么了?”

温宜看了眼他的板凳,又看自己站着:“我想坐着…”韩旭深看了她一眼,起身给她弄了张椅子,还给她弄了个小碗和筷子:“其实那日不吃包子,是不是因为是站着?”其实像这样坐在院子里吃东西,温宜也不太习惯,但温宜没想到他会想起这个,她犹豫着轻轻"嗯"了一声。

韩旭没吭声,温宜也因为这低沉,陷入了沉默,她忽然说:“我是不是太讲究了。”

比如一定要坐着用膳,比如竞会因为祖母的话而觉得伤心……韩老夫人的话是敲打她不假,可那就是她要受的,因为那是温家的命运。这便是为什么世家看重联姻的原因。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诗句说得热闹,仔细一看也就四个字一一功名利禄。

寥寥几语,诱惑人心,千万人往矣。

没有这份婚约,温言不会得入韩家书堂学习,一斋先生也不会看重他如此,为他指点迷津,祖母也拿不到救命的悬阳丹,老夫人对她许诺的是父亲的官职,但更是温家的未来,她明明可以说得上好处占尽……如果她不那么讲究的话。

如果她不讲究,听到那番话,今日便会高兴。“跟你有什么关系?"韩旭将鸡肉切好,装进她的碗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你觉得你这样吃饭是讲究的,我也可以觉得用海碗吃饭才是讲究,就像人各有志,有的人追求功名利禄,有的人不受嗟来之食,只是不同,谈不上对错。用海碗吃饭怎么会是讲究的呢,温宜看着他:“不觉得很麻烦吗?”“你饿着了吗?”

………没有。”

“那便是了,舒服就行。”

舒服就行。

轻飘的一句,但她却觉得很难。

“你心情不好?”

温宜一怔。

他明明是问句,可说出来的话却是肯定。

叫温宜的呼吸都跟着停了一下:“没有。”“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便不喜欢说话。"韩旭说这番话时没看她,只是一直往里头添柴,“上次说到温祖母的时候也是。”温宜没想到他连这事也能发现:“……我没有不好。”“没有吗?”

柴火烧断发出噼啪的声响,在半空里闪出星火,好安静,安静到温宜能感觉到自己的沉默,也能感觉到自己想发出声音,她像是说了好几遍,才听到自己的那句:“没有的。”

她不能心情不好,在家中时不能,因为她主持中馈,不能怯懦,有了性子便会叫人看轻;在韩家时也不能,祖母是她最看重的人,她知道自己是心甘情愿,可韩家没人相信,余氏赠她珠玉,祖母许她前程,她处处细心谨慎,不是因为心存芥蒂,而是她知道,他们在意。

她是个大人。

“这样说你会觉得开心?”

“……会轻松一点。”韩旭没有看她,温宜也感谢他没有看自己,这样仿佛就能不被看穿,就好像她不是那么的怯懦。

因为比起难过,她更害怕自己是一个怯懦的人,这会让她觉得无助。“行。“韩旭将一碗满满的肉递给她,“那就多吃一点。”这天夜里,他们没有说很多的话,只是一直在吃东西,炭一团黑乎乎的里头,掰开竞然是金黄色的红薯,温宜握在手里,暖暖的,好像又获得了点力气。后来结束的时候,韩旭递给她帕子擦手,温宜去接的时候,他却没有松开。温宜疑惑地抬眼看他,然后听见他说:“回家会不会开心?”……什么?”

“前些个祖母生病,耽搁了回门,如今她身子好了,你也可以回去看看温祖母。"他说完,看到温宜没有笑,不知为何,韩旭感觉到她有点不想回家。这日夜里,有很辗转的睡意,温宜睁着眼睛许久都没有睡去,她盯着墙看了许久,忽然转过身来盯着韩旭。

就这么看了不知多久,韩旭忽然抬手把人捆住了:“怎么不睡?明天不是要回去。”

温宜沉默了会儿:忽然说:“做吗?”

韩旭睁开了眼睛。

温宜凑上来亲他的眼睛,说:“可不可以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