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萼摸他红肿的脸:“奴性已经长进了你的身体,你靠着畸形扭曲活过这些年,突然有一天,有人让你站着,站稳了,拿起长剑杀了那些主子,可你发现自己畸形扭曲的双腿早已无法直立,只能跪着前行,鞠滨,你要如何活。”鞠滨过了许久,道:“倘若主子是郡主,我跪着;倘若郡主要我杀了那些人,哪怕只能跪着,我也尽力抬起剑,能为郡主砍下敌人的脚踵,是我的胜利。“真情假意,真真假假,你自己说的话,或许你自己都不明白是真是假。”段红萼道,“你有没有想过,骨折一样把腿掰直,血流如注地站起来。”鞠滨愣住了。
鞠滨摇头:“奴不知道。奴生来是奴,天生的。”生来只会是婴孩,怎么会是奴才。他只是当了太久的奴才,忘记自己曾经也是一个人。
忘了吧。在这宫廷里,忘了的才能活下去。红萼浅笑着把鞠滨赶了出去,她一个人自由自在睡在床榻上,谁都不能叫醒她。
次日太子赵合玦拎着瓜子、蜜饯、桃花酒来找红萼。鞠滨在一旁伺候。
有零嘴不吃白不吃,两个人相对无言唯有磕瓜子,嗑累了口干了就喝酒。磕了好半响,红萼开门见山:“这位好哥哥,听说了昨日的事,来看笑话?”
赵合玦又从怀里掏一叠银票子,放到红萼手边,他道:“此次赈灾,父皇仍派二弟去,我这个太子当得摇摇欲坠,只好花重金请妹妹将来,救我一命。”红萼眼疾手快收了钱,道:“钱收了,事办不了。”赵合玦忽而笑:“那就当送你的礼物了。”红萼道:“你恨赵盍晋?如果你父亲要废了你,你谋反不?”她问这话问得像拉家常,鞠滨连忙四处望,确定门窗都闭好。赵合玦叹:“我只有等死的份。恨倒不至于,本来就你死我活的事。”红萼问:“我能摸你头发不。”
话题跳转得厉害,赵合玦倒也跟了上来:“可以,来之前我沐浴过,洗得很香。”
红萼笑着拽住了他的长发,他的头发编过,不然要拖地上,红萼拆了发绳,赵合玦的长发幽幽垂地,红萼干脆埋在他怀里,捉他的头发玩。她之前想抓太子的头发,这下不也抓到了?赵合玦稳稳地抱住她,哪怕她手不老实,还把他头发拔下两根。她手指在他的发间穿行,瀑布诶,她说,冰冰凉凉的,瀑布一样。她忽然紧紧地靠在他身上,把他当一座流有瀑布的山,她低声说:“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长得好看,一个太子,长得跟一个戏子一样,你该站在台上为看客唱戏,唱柔情似水唱风月昏黄,我会打赏你的,你哄我,我就给你钱。”赵合玦搂着她,不在意她言语里的欺辱与蔑视,只当一座承接她的莲台。他轻轻地拍她的背,哄一个受委屈的孩子,被吓到的稚童。好陌生。好奇怪。
为什么会有人这样地抱她,安抚她。
赵合玦轻声道:“段红萼,明明是孤给你钱。”红萼茫然地笑,随即道:“哪怕你真是戏子,也得赚钱给我。”“霸道。“赵合玦低声说,“霸道的将军。”红萼调戏地掐住他手腕,却什么也不肯做了,就掐着。她柔柔靠着他,低着头,瞧见桌上酒盏蜜饯瓜子壳,轻声提醒:“下次来,带金瓜子。”
虚情假意又如何,互相需要便有了互相利用的空间。好哥哥,助我一把,给我金山银山。
太子头发乱了,总不能就这样走出去。鞠滨为太子整理长发。镜子里,太子忽而瞥见鞠滨眉眼。宫里的奴仆总是低着头,哪个主子会注意他们长什么样?
太子问鞠滨是哪里人。
鞠滨报了地方,一个穷乡僻壤,离都城十万八千里。“孤还以为你是凉国人。“太子不在意地挪开视线,透过镜子看段红萼,段红萼无聊地数银票子,一二三…二三……
太子垂眸,唇角慢慢缀起微笑。
喜欢他的人,还是喜欢他的钱,又有什么关系。地位是价值,金钱是价值。因有价值可图所以靠近,因权衡利弊没了价值所以远离。人来人往,人聚人散,真心与否不值一提。
赵合玦明明想通了,想开了,微笑却变得冷淡。他推开鞠滨,自己草草整理了长发,他站起身来,看着躺一旁无聊数钱的段红萼:“我走了。”
段红萼不回应他,只草草挥舞银票,以示告别。玉佩也好,扳指也好,值钱的东西,赵合玦一一取下,他放到她手边,段红萼终于抬起眸来。
她微笑,随着放在她身边的东西越发多,笑容灿烂。“哥哥,再见。"她亲昵地呼唤他。
赵合玦僵硬地点了下头,慢慢恢复了装相,他微笑着也说再见。转过身时,笑容凝在嘴边,出了殿,天地下着雪,他抬头看,雪天雪地血墙碧瓦,要么做皇宫的主人,要么做冤魂,都挺冷的。第二天赵合玦就来了,拿了一大碟金瓜子,段红萼想着这是多少g。上辈子的人她已经不太回忆了,离她好远,想起来会疼,上辈子的事偶尔想想,只能想最世俗的,她抓起一把金瓜子,又慢慢张开手,任由金色的瓜子从指缝溜走。678说她不会利用这具躯体,678说她没尝过权力的滋味。678就差把自轻自贱这四个字甩在她脸上。权力。
上辈子她没尝到过,这辈子要不要尝尝。
她忽然笑问赵合玦:“我是不是这世上最美丽的人。”赵合玦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