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告白

月上柳梢，临水而立的酒楼上挂满玲珑花灯。暖光顺着楼檐落在河面，漾开细碎的金色光影。

钱嘉绾仰眸望着，她记得临江阁素日里可没有这般锦绣绮丽。德顺恭候在外间,一见到越王府的车驾便迎上前。“县主，您这边请。”

今夜的临江阁内少有闲客，钱嘉绾拾级而上，脑中放空一会儿。行至楼层转角，在踏上最后五阶木梯前，她下意识抚了抚鬓边的一对步摇,不知鬓发是否有散乱，妆容可还无瑕。

书韵笑着道：“县主，都好着呢。”

她在此止步，与徐大总管一同守在廊间。

钱嘉绾悄悄呼了口气,独自一人踏入了雅间中。她是头一回来到临江阁三层雅间，却一眼能看出此间是特意布置过的。她的视线越过案上精巧摆件，绕过系着彩绦流苏的花灯，定格在了临窗而坐的皇帝哥哥身上。

傅允珩今日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以玉冠束发，这般颜色让他穿的颇有几分谪仙意味。烛光晕染在他眉眼之间，清俊温润，就如话本子里写的那样，陌上如玉公子，举世难寻其二。

褪去了帝王的锋芒宸威，此时此刻清风明月在他身后，而他在等着她。钱嘉绾心中仍是有些忐忑的，唇畔却不由自主地轻轻弯起。皇帝哥哥含笑向她望来，那一抹笑有如松间溶月，又恰似晚风拂星，分外清润好看。钱嘉绾放缓了呼吸，好在她已不是小时候的她，不会再站在原地愣愣地盯着人不放。她自诩自己的神色依旧是从容沉着的，唤过一声“皇帝哥哥”，便镇定地到他对面的位上落座。

只是捧起玉盏喝水时不自觉发软的指尖，还是显露出她此刻的不自在，好在只有她一人察觉。

抿过几口温水，钱嘉绾态度自然许多，亦能抬眸与对面人目光相接，但又很快移开。

她说不清自己是何心境，往昔分明是与皇帝哥哥相处惯了的，怎么近来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她开口，努力像往常一样寻了个话题：“今夜的临江阁好生清静，灯也漂亮。”

临窗望去，水面泊着几叶小舟。傅允珩笑道：“本想选在画舫之上的，只不过怕晚些时候落雨。好在天公作美。”

钱嘉绾眸中倒映着璀璨灯火，在三层赏景亦很好。说话之间，雅间的门从外间敲响，今夜的晚膳已预备好。徐成领着宫人摆膳，临江阁的几道招牌菜色有口皆碑。还有两道点心是从宫中带来的，午后御厨方新鲜现制，为县主近来所钟爱。忙碌完一切，徐成依命告退。

钱嘉绾看那满满一桌珍馐，皇帝哥哥知道她饮食上所有的喜好与挑剔。傅允珩未留人布膳，他悉心剔着鱼骨，夹至钱嘉绾的小碟中。钱嘉绾只需安心用膳，她偶尔走神，望着烛火下他温柔专注的神色。明日是她十五岁的生辰，她与皇帝哥哥相识已有十一载了呢。这般的独处从前亦有，但如今，他们都不是孩童了。

用过晚膳，月光正是朗照时。

雅间内已收拾妥当，钱嘉绾支颐望去，与身畔人同赏月。他们闲闲说着话，沐浴在同一片月色下，身影相偕。清浅的气息交缠，钱嘉绾无意识勾着鬓边流苏。她道：“出府的时候，栗子还闹腾着要与我一同前来。我将它落下了，可得包些吃食回去哄它。”

“嗯，"傅允珩低低一笑，“今夜是不该带它来。”钱嘉绾仍赏那月光，刻意不去看皇帝哥哥，心中却乱了起来。皇帝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鬓边流苏缠绕在了一处，傅允珩低眸为她解开，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拂在她耳畔。

钱嘉绾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二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她若是稍稍往前，便会靠入他怀中。

解开的流苏缓缓垂落，明珠折射着光彩。钱嘉绾发髻正中戴了那顶粉暖玉冠，配上一袭樱粉色牡丹留仙锦裙，衬得她眉眼愈发盛然，明艳倾国。就好似一朵被好生珍视呵护的牡丹，已从容盛放。

傅允珩与她分开些距离，钱嘉绾垂了眸，看着裙摆上精致的绣样。他温柔地注视着她，她有些羞涩，低低道：“皇帝哥哥总看着我做什么？”傅允珩清隽的眉眼舒展着，笃定道：“很美，很好看。”钱嘉绾耳尖发烫，她想起她小时候，每每穿了喜欢的新衣裳，或者戴了什么心爱的饰物，总要跑到她的珩哥哥面前，让他夸赞自己。她今日午后坐在铜镜前装扮，亦是存了这般心心思。可是相仿的话语落入耳中，心境却大不相同了。“你心里是如何想的？"傅允珩微微倾身靠近，热气拂在她耳畔，“你与我，还要如少时一般么？”

话语落入耳中的那一刹，钱嘉绾心口怦怦乱跳，只觉周遭所有声响都离她而去。

她目之所及，皇帝哥哥眉眼噙着温煦笑意，安静又耐心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没有半分催促。

这一晚，钱嘉绾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是如何回答的。她只记得那缕萦绕在心间的、久久没有散去的欢喜。

今晚的月色也很美，岸边流光溢彩的花灯与溶溶月光一同坠进水里，揉成一片潋滟的美好。

虽无宵禁所扰，但傅允珩还是谨守着时辰，将心上人送至越王府街前。“便停在这里罢。"钱嘉绾道。

她望着身畔的珩哥哥，不